连骄沿着树荫走,树荫断断续续,阴影和泛白的阳光交替地笼在他身上。
连骄感到有些无力,他再也找不到童年时在烈日下的畅快,反而害怕强烈的日光,像阳光下被压制的鬼怪。
连骄晃晃悠悠坐了几站地铁,走进小区树木才多了起来,进入楼道已经变得阴凉了,电梯门“叮咚”一声缓缓打开,缝隙从一条竖线变成一个长方形,没有人,转过这个拐角……是徐行冰的家。
“咚、咚咚。”空旷的楼道响起清脆的敲击声,连骄静静站在门前等了几秒,一片静默里,心也“咚咚”跳起来。
连骄盯着这扇铁门,和它一样屏住呼吸,纹丝不动。
久久没有回应,连骄松了口气,平静下来,背靠着门,慢慢向下滑,蜷着腿坐在了地上。
徐行冰应该不在家。
连骄手放在膝盖上,食指一下一下磕在膝盖上。连骄调出对话框,手机屏幕熄灭了都没打出一个字。
“叮咚。”电梯门打开了,一串钥匙叮铃地轻响。连骄盯着转角处,脚步声却渐渐走远。
别家的一扇门,“吱呀”地打开又合上了。
连骄不知道靠着门坐了多久,楼道里长久地没有别的声响,他也不说话,就像隐形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又听到一声“叮咚”,如同不清醒时的幻觉一般。
他睁开眼,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脚步声踩在他的心跳上,他的心跳比脚步还快,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轮廓,抬头一看,是徐行冰。
嗓子好像好多了,连骄抬头望着徐行冰,哑着声音,“你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徐行冰看见连骄可怜巴巴地守在他门前,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了,听到连骄钢丝球刮擦过一般的声音,眉头紧缩起来,蹲下来问,“你怎么了?”
“没事,感冒了。”连骄腿麻了,使不上劲,腿部密密麻麻的疼痛。徐行冰不赞同地拉着脸,蹲着等他恢复。
“怎么不告诉我?你来了。”徐行冰捏住连骄的下巴,要他张开嘴,“吃过药了吗?”
“吃了。你又不是医生,你懂什么?”连骄接了一句,还是张开了嘴,让徐行冰检查他咽喉处的红肿。
“等多久了?你应该早告诉我。”
徐行冰突然有些后悔这些时日的不闻不问,他本来准备等连骄冷静下来再去找他。
没想到连骄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而且又生病了……
“带我进去,我饿了。”连骄又沙哑地说。
连骄能站起来了,徐行冰才把门打开。
进到屋后,连骄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徐行冰就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反而自责自己忘了给连骄一把钥匙。
烧水壶冒着热气,徐行冰倒了小半杯开水,又兑了矿泉水进去,端给连骄喝。
“先去洗澡吧。”徐行冰说,“用我的毛巾?”
连骄喝了几口,吞咽时喉咙还有一点痛感,听见徐行冰又说,“……感冒了能洗澡吗?衣服在我房间拿。”
连骄一身水汽,光着上身从浴室出来,短发胡乱用毛巾揉了几下。他打开徐行冰的衣柜,随便拿了一件T恤和短裤换上,松松垮垮的。
连骄出来的时候,徐行冰已经做好了一碗面,空调的温度舒适,客厅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徐行冰拉开了一张椅子,望着他道,“吃饭了。”
外卖不会这么快送到,不会热腾腾地飘着热气,蒸出葱花的清香。
连骄拿着筷子,旁边是等他吃饭的人。连骄细嚼慢咽地小口吃,吞咽时像卡了鱼刺一样难受,但是此时此刻的水煮面条仿佛有魔力,足以慰籍一个无措不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