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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看不清那人,只想求救,他喊不出话来,急得要命,水面上那人却很是平静,眼皮掀开了看他,温温和和地讲话。
“你怎么不走?”
是周少朴的声音。
他又道:“我已经走了,你怎么不走。你不是我的妻吗?”
“你跟我走好不好,以后就我们两个,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能欺负我。”
哑巴拼命点头,周少朴便弯了弯眉眼,露出笑意来。
“我就知道倌倌最听我的话了。”
他伸出手来浸入水面以下,袖子打湿了浮在哑巴脸上,哑巴连忙伸手抓住他。可那双手并不是来救他的,周少朴瘦削苍白的指节贴上他的脖颈,比池水还要冰冷些,像一根又软又韧的长绳,绕了他脖子一圈,慢慢束紧了。
胸膛里的气息一点点溜走,哑巴终于发现,这挂着温柔笑意的周少朴似乎是来索命的了。他惊惶之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一口咬在那只手上。
噩梦将他惊醒了,大脑仍然嗡嗡作响,处在混沌之中,汗水将身上衣服都打湿了,好似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睁开眼时,哑巴有些恍惚。
屋内点着通明的烛火,到处挂着大红的喜帐,他低头,身上也是新娘子的喜服。
外头推门进来一人,脚步虚浮无力的,哑巴懵懵懂懂抬眼看过去,见到周少朴。
幼时发病过一次没来得及诊治,周少朴左半边身子几乎残废,走路也是一跛一跛,左边胳膊僵硬地抬着。他穿得整洁干净,头发也梳得很整齐,似乎是想尽量让自己看着精神一些,但是眼底下有常年不退的青紫,一张脸苍白,唇色也接近于无。
看起来风一吹,周少朴便要倒了,脆弱又可怜。哑巴很怕他死了,因为听人讲娶来冲喜的媳妇,若是嫁去当天新郎官就没了,会被喂了药跟着陪葬。
因而周少朴每喘一口气,他心就跟着提到嗓子眼,等他顺利呼出去,哑巴也就把心放下来。
他对待周少朴,很像家里那只生了病的小花猪,紧张得不行,吃喝拉撒睡都全心全意地盯着。哑巴不知道别人家夫人该做什么,但能看出来周少朴不大喜欢他的目光。
被府里上下都当成随时要离开的人,周少朴撑着一口气活到二十六,外人都觉得他心性平和,最是温柔儒雅。只他自己晓得,他多么的怨恨上苍的不公,只因为这天生的一副身体,缠绵病榻,几度要撒手人寰。
周老爷和他娘亲都疼爱他,但周少朴知晓,这份疼爱多了些弥补和歉疚,他们并不曾对自己用心教导,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也从未向对弟弟一般教训过自己。这份来自四面八方的顺从和担忧,让周少朴心里的悲愤和怨怼催熟了毒果,轻轻一点,就要炸开了。
他努力地活着,要学的比弟弟更好、要做得比弟弟更好,可再怎么做,换来的不是赞赏和钦佩,只是怜悯。
周少朴因而活得万分无力。
他急切又渴望地抓住什么,但最终因为这短命的身体,离这时间的一切远去了。
缠绵病榻二十六年之久,周少朴终于离世,不知算不算得上解脱。
他死了。
哑巴看着周少朴苍白的脸,恍惚想起来,周少朴分明死了的。可他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穿着洞房之夜的衣服,眉眼温柔地看自己。
“你别担心,我不会欺负你的。”
他说了这句话,哑巴终于确定自己仍然是做梦了。那夜里周少朴分明是躺在床榻上,甚至坐不起身子,耷拉着眼皮,语气里都是厌倦丧气,他对哑巴讲:“你怕什么,我这幅样子,还能对你做什么?”
他还讲,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过些日子就让自己那些钱财赎身跑路。只是周少朴居然真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