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只看了几页,她便失掉了兴趣,懒懒地道:“我不爱看这些。”
然后她将那册诗集掷了回去,嗤笑了一声:“三小姐是治古文学的,对新诗的鉴赏力实在叫我不敢恭维。”
陈以琬仍旧很斯文,不紧不慢地道:“我知道呀,所以我带来给二嫂看。二嫂在翡冷翠读哲学,接受的是西方的学问,自然强过我去。我听说有些新派诗人,还来请教二嫂呢。这位……”她说着拿起那册诗集,看了一眼署名,“野马先生。听说就是二嫂的入幕之宾呢。”
顾静嘉终于明白了陈以琬的来意,漠然道:“那是我的事。”
说起来,她的婚后生活十分自由,无需侍奉公婆,也无需日日同叔嫂打交道,丈夫陈以蘅又不常在家,日常不过就是出没于电影院和歌剧院,再要么就是跟自己的闺中密友闲谈。她从中学时期就跟父亲在翡冷翠游历,婚后又离开了娘家所在的明京,在白门当地没有什么故旧,却结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陈以琬所说的野马,就是其中之一。
野马的真实名字叫做章南鹤,自从年前跟她见面,便向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全不顾她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顾静嘉原本不愿理会这个追求者,但长日寂寂无可排解,章南鹤又是个绝妙的情人,她便当真与他成双入对地出现在各个歌剧厅或是舞厅里,却不想这样的日子不过月余,便被陈以琬风闻此事。
陈以琬浅淡地道:“可二哥前天回来了。二嫂知道吗?”
顾静嘉愣了愣,漠然的脸色有溃散的预兆,随即血气上涌,惊惧和荒谬的情绪交替出现,催得她的双颊由冷白化作绯红,头脑里似乎有机器般嗡嗡的乱响,眼眶发涩,几乎落下泪来。最后她喘了几口气,反而笑嘻嘻地道:“我不知道呀,多谢你特地来告诉我。”
陈以琬点头道:“二嫂说的不错,我确实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不过既然把诗集带了来,我还想再多说些。”
顾静嘉歪着头,靠在沙发上,做出粉身碎骨混不怕的模样,静静地望着她。
陈以琬道:“我哥哥的脾气不坏,要是二嫂跟他过不下去,离婚也是件很容易的事——反正你们也没有孩子,更少了一层顾虑。可你不要拿着他的钱养男人,若真这样,他忍不下这种事,我也瞧不起你。”
若非先前惊惧的情绪,顾静嘉几乎被女孩子逗笑了。即便说着“养男人”、“没有孩子”这样不合年龄的话,陈以琬也没露出不满、疑惑或者害羞的神情,只是很有礼谦和地喝了口茶,续道:“像我哥哥那样无趣的人,你不爱他——或者曾经爱过他,后来又出于某些原因厌倦了爱他,那都是很寻常的事。他会理解你,在这方面他称得上是个君子,但在婚内出轨,就不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了。”
“原来三小姐原先还瞧得上我,真叫我受宠若惊。”顾静嘉终于平静下来,答的却是陈以琬先前的话,她摊了摊手,很有些无辜,“我以为三小姐跟我相看两厌呢。”
陈以琬听出她的揶揄,反倒笑了一声,继而淡淡地道:“二哥跟爸爸闹翻了,二嫂却单拿我当恶人,想必是我好性子的缘故。”
顾静嘉认真地答:“是呀。柿子都要挑软的捏,何况是人呢。不过三小姐不是那么好拿捏的,我便只能拿你当恶人。要是连这一点自由也没有,也太没意思了。”
陈以琬默默地望着顾静嘉,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次登门不仅无聊,且全无必要,但她又不得不来,正因如此,她才打心眼里觉得面前这个女人不可与言。
打破沉默的是客厅里那个红铜做的电话所发出的声响。“叮铃铃”的响声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沙发上的两人都没有要去接的意思,最后接电话的是从厨房里出来的阿侯。
顾静嘉又重归漠然,直到阿侯接起电话,细声细气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