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问你找谁……啊,是二少爷!”她的眼珠此刻才真正转动了一下,像是夹着丰美的□□上结出的水汽,柔润而冰凉。
阿侯少女一样纤细柔软的声音还在响着:“有三小姐在。嗯,好的,我会转告给二少奶奶。嗯,再见。”
阿侯挂了电话,向顾静嘉道:“二少爷说,等三小姐回去以后,请二少奶奶给他回个电话。”
顾静嘉不置可否。倒是陈以琬闻言,起身向顾静嘉告别,她靠近了顾静嘉,伸手为其整了整那件绛红色的披风。
顾静嘉任她动作,等她收回手去,才吩咐阿侯:“送三小姐出门。”
外面的雨下得细了,但仍旧有白色朦胧的雾。陈以琬撑起来时带的伞,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里。
顾静嘉又静坐了片刻,等听到阿侯从外面回来的动静,她终于有了反应。
阿侯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女主人扫了一眼方才陈以琬带来的诗集,似乎露出嘲弄的眼神,然后翻开下楼时带的那本外文小说。大约是察觉了侍女的注视,顾静嘉将视线从书本中抽离,抬头看了阿侯一眼,又似乎没在看。
阿侯以为女主人要她将客厅的门关严,想着此时大概不会再有客人,便转身插上了门。等她再回头,却见顾静嘉已然抱着书,立在客厅那扇落地窗前,看窗外白蒙蒙的雨,一动不动,白色的胳膊快要雾化在雨里。阿侯用冷透的手擦了擦被刚才斜飞入伞底的雨淋湿的脸,心想,二少奶奶刚才睇过来的眼神,看情人一样。陆陆续续的,阿侯想到,二少奶奶睇过来的眼神,看桌子一样,看凳子一样,看雨一样。
顾静嘉并不知道侍女的心思,只兀自倚窗翻着手里的那本外文小说。那是她读书时候在学校附近的书店里买的,翻译成中文叫做《远大前程》。这本书因为经常翻看,已经因为惯性被翻到了某一页,入眼处就是那段熟悉的表白。
——“I love her against reason , against promise , against peace ,against hope,against happiness , against all discement that could be . Once for all . ”
顾静嘉摩挲着书页,忽地微笑起来,想起那年她刚从翡冷翠毕业,返家一周便大着胆子孤身来了白门,那是她长大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个未婚夫。
那年也是一场秋日的疏雨。她住在三姐在白门购置的公馆里,听说陈以蘅上门,便早早地在大门口撑一把湖绿色油纸伞等着。那油纸伞衬着她身上的白缎旗袍,使她自觉有几分“回首嗅青梅”的湿润的少女气味,然而她的嗓音是被雨水浸透的,柔而冷。
陈以蘅很快就坐着汽车来了。她上前去接,只与他互称一声“二哥哥四小姐”,也并未对陈以蘅把伞接过来反替她打着的举动多言,二人无声地交接一场,雨声嘈嘈,她绷不住悄悄笑开。
她对陈以蘅可说是神往已久。年轻的革命党人,亲为旧朝皇帝手书退位诏书,辞藻凛冽孤冷,像是他带兵入明京那日手里握着的黑通通的枪管。在那一封封从白门和翡冷翠两地交互的信笺中,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模拟这人的形象,并以此为乐,最后无可抑制地爱上了这个模拟出来的人。等到真的见面,她又觉得这分明是个像是被再三珍重熨过的青年,温和守礼,沉静持重,跟那个模拟出来的人虽然有些不同,却被她固执地将那些异样的棱角一一抹平。
她后来邀请陈以蘅听唱片,他却不愿拂她的兴致,便点点头。她十分高兴,起身行至客厅南面的一扇门前,伸手推开那门,回头向陈以蘅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
那是间书房,瞧来十分阔朗,内外不曾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