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蘅挑眉:“她是……这么说的么?”
章南鹤嫌恶道:“我骗你做什么。”
这就很有意思了,陈以蘅想,顾静嘉那日分明对他柔情款款,哀请他给她一点爱,对章南鹤这个秘密情人连提及的兴趣都欠奉,以至于陈以蘅以为这人不过是顾静嘉用来排解寂寞的,可如今听章南鹤这么一说,又仿佛不是这样。
顾静嘉为何要跟章南鹤说是他不愿离婚,还给他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但他再不能知道了。
陈以蘅最后还是隐下了顾静嘉最后的话,算是弥补他久不归家的愧疚:“那你今天来,是想做什么?”
章南鹤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来取她的文稿。她死前在写一本长篇小说,不知道完结了没有。”
陈以蘅起身上了二楼,片刻后拖了一个箱子下来,下了楼,他把箱子放在章南鹤的面前:“我家的婢女说整理了静嘉的文稿、书信和日记,还有翻译的外文小说,你要是想要,就都拿去。”
顾静嘉还很年轻,死时不到三十岁,因此她的手稿并不多,那个箱子也不甚大。章南鹤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缓和了情绪后,打开那个箱子,里面的手稿罗列整齐,还放着一本《菊夫人》。
倒是没有她常看的那本《远大前程》。
陈以蘅蹙眉看着章南鹤颤抖着手翻看顾静嘉的手稿,疑心他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哭。
章南鹤果然放声大哭。
陈以蘅向来在自己的底线之上怜弱,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便温和道:“你拿回家去看,也是一样。”
章南鹤哭了一会儿,眼睛通红,恨恨地道:“你不是人。”
陈以蘅不想章南鹤如此不识好心,冷冷一笑:“你这样哭,纵然明哭到夜,夜哭到明,能把静嘉哭活过来么?听说有哭倒长城的,如今阁下要是能活死人,由着你哭也罢了。”
章南鹤被他的讥讽气得怔住了,扬手欲打,陈以蘅看着他单弱的身子,几乎要笑出来,却抿了抿嘴,很大度地不跟他计较。
只是他从前听过文人喝骂,知道他们骂人也要带典故,骤然听见他这样直白了当的骂,颇觉新鲜,却也不会因此心悦,想着他大约还有后话,索性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章南鹤却没有继续再骂,他重新合上那个箱子,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神情疲惫,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终于拉着那个箱子离开了。
陈以蘅见他离开,这才歪在沙发上歇息。
章南鹤回到他租住的寓舍里时,陆南台正在吃饭。陆南台一贯是不愿委屈自己的脾性,为了能吃上合自己口味的饭菜,便自己学习,如今厨艺已经十分不错,章南鹤偶尔请朋友到寓舍里来吃饭,还要托他帮忙。
陆南台知道章南鹤今晚要回来,就给他留了饭此刻见他回来,就咽了一口番茄牛肉粥,向他笑了笑:“我在厨房给你留了菜,你什么时候想吃就热一热吧。我没拔插座,一会儿你记得拔了。”
章南鹤默默点了点头,提着他带来的箱子进了自己的卧室。移时,陆南台仿佛听见了嚎啕声。他犹豫了一下,起身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筷,放到厨房里的水池子里洗了。
平时他跟章南鹤的工作分开,他负责做饭和清扫,章南鹤负责洗碗和擦窗台和玻璃。因为陆南台自己十分讨厌洗碗这一工作,这次洗得不情不愿,后来索性只放在水龙头下匆匆一冲作罢。等他将碗筷洗好,足足洗了三次手才擦干,然后才敲响了章南鹤的门。
门里传来一声嗡嗡的动静:“请进来吧。”
陆南台推门而入,见章南鹤正在看一封书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问道:“这是顾四小姐的书信么?”
顾静嘉虽然没跟陈以蘅离婚,但她闹出了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