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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没有将心事全然道出,但我在外面待得久了,反倒十分后悔——后悔我的迟疑。倘若陈二哥哥现今另有爱人,那往后的话就无需理会了,权当这封信被人捡去,没有送到陈二哥哥手里吧。

    我之前说何以结恩情的话,是仓促之间借用古人成句来掩盖我无措仓惶的。事实上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我赠你美玉,原本并不是为了结恩情,但我又确实有结恩情的用意,只不过不想用美玉来结就是了。”

    陆南台在此处语焉不详,可陈以蘅出于对他的理解,竟然在心里自动为他补全了未写明的意思,眉眼微展,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初对陆南台的思念虽然不曾减弱,却也因为长久未通音信而变得寻常起来。他们于姑苏分别的那个夜里,陈以蘅没有询问,可此时接到这封信,陈以蘅忽然很想当面再问一问他,是什么时候对自己起了这样深重的心思。然而他又想到言语由来无用,人心到了极幽暗细微处,言语和纸笔又如何能描绘得出?

    仿佛通晓了他的内心,陆南台在后面痛快地解释了他的疑问。

    “正如陈二哥哥所知,我生而遭逢大变,生母亡故,又不见容于父亲的续弦,目之所见尽是魑魅魍魉一般的人,我只得自己粉饰自己。那日在家中初次见到你时,我正陷在一桩极其不堪的祸事里,说给人也未必能得到垂怜和信任。可你到姑苏来的那些时日,我面上原本厚厚的一层脂粉,好似被吹散了一层。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却也算不上坏事,我就此倾心与你。

    ……

    自从与你在石湖分别之后,我即便身在姑苏也听说了你家里的事情——你结婚不久南北两地就开始作战,你往来于各个战场,而陈五先生则流亡楚庭。我从前眼见旧朝覆灭,新生事物一一应运而生,没有做出牺牲的准备,也没有为此反抗的余地,这些原本只在戏文上见到的仓惶,唯有亲历方可明其厉害。

    我知道你为我祖父兄长的死而怀愧,实则大可不必。在写下这一行字之前,我十分犹豫是否要将此对你和盘托出,最终思考的结果是确定的——我对我祖父选择的道路并无感佩,也无效仿之意。至于因为革命而殒身的旧朝,尚且没有来得及养出孺慕之情,是以从前一切风云,自当流散。骨肉流离之痛,被我私心里只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了长兄,另一份给了养母,除此之外的任何人,都与我不剩瓜葛。

    ……

    我家中之事原不足为外人道,但既已至此,强自遮饰倒显得无谓了。我信任陈二哥哥的品格,陈二哥哥的品格也值得我信任,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夜来风霜欺近,陈以蘅却只望着那张信笺出神,恍然发现外面呜呜作响的大风,仿佛将一连数月盘旋在他心间的疑惑也尽数吹散了。

    “我初到异国,学校里对东方人怀有恶意,因而吃了几次暗亏,如今境况已经好得多,一则我不常同人聚会,二则先前带头欺凌人的学生因为失手打死了一个贵族女学生,被勒令退学了,校风因此一整,我倒成了受益者。

    ……

    有次我在桥上走过,想起外间的笑话,说是此桥供犯错学生思过用的,虽然是谬其传,却当真令我想起从前的错事,因此是‘何事吟余忽惆怅’。但我现在还不肯将那些错事尽情倾倒出来,想来于你是一种折磨,何知于我亦然,大约唯有春波绿,才能映照一二了。”

    陈以蘅览毕此信,分明地想:他又退回去了。

    纵使如何坦诚地倾诉,也终于在最后露了形迹,但即便是这样的形迹,他仍旧说得坦诚。可正因如此,那些被他隐去的惆怅,倒被陈以蘅解出几分来。

    陈以蘅此时尚无睡意,便撕下一张信纸,摊在桌子上,思索良久方落了笔。他写道——

    “你不必担忧通信的冒昧,但我也尚不能如你所愿。静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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