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从没被这些贵族小姐这样亲热地牵过手,一时受宠若惊,等她欣喜过去,才后知后觉地想:扶小姐的手有些冰凉,且并不柔软,竟还有些茧子,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陆南薇进了方兰徽的屋子,轻轻一嗅,只觉得整间屋子都是泡软了的木头气味,忍不住蹙起细眉,却到底按捺下心绪,进了里屋,向方兰徽问候道:“妈妈,你有事找我么?”
方兰徽歪在榻上,冷眼瞧着陆南薇一身与陆家格格不入的行头,冷冷一笑:“五小姐见天不见人,寻你着实不容易。要不是我找人去寻你,怕你就算再闹一出离家出走,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说到此处,对陆南薇的鬈发、长裙、玳瑁指甲和珍珠项链愈发看不上眼,纵然是她顶讨厌的陆南台,在姑苏家里也是长衫布衣,从来没像陆南薇一样,脱尽了旧时的风貌。
方兰徽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朵封浸在墨水里的白玉兰,茎叶和花瓣都因为经年不见天日被染成了墨色,却偏偏有人自以为高明地将她从墨水里取出来,把她晒干,再让她晾在太阳底下。那不是拯救她,而是让她再次受人嘲笑,且更加不堪——她分明是独自沉没在墨水中,却要被众人围观自己干枯的花瓣。
但这样的想法并不常见,如今只在头脑中一过,便被她抛却了。
陆南薇对母亲为了这些事而产生的嫌恶十分了然,因此并不上前去,只远远地站着,也不多言。
方兰徽满腔怒火没了发泄的余地,深吸一口气,却立即像是吸入了烟尘,连连咳嗽,良久才和缓过来,不容辩驳地道:“你那个同学这次要是走了,你不许跟着她走。你今年也二十出头了,我要给你指一个好人家。你出去得久了,心思自然就多,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你别想着我会叫你跟外面的那些女孩子一样,什么自由恋爱、私定终身,你想也不要想。”
陆南薇不由嗤地一笑:“好啊,我嫁得了皇帝,自然也能嫁得了布衣。妈妈只管去找,哪怕是个乞丐呢,我只听妈妈的。”
她应得这样爽快,方兰徽反而狐疑,却见她续道:“只不过我有这样那样许多毛病,妈妈可要跟人一一讲明了,否则将来婚姻不睦,人家会说受了妈妈欺瞒。”
方兰徽气得怔了,竟然说不出话来,陆南薇凉凉地、好整以暇地抱臂道:“妈妈还有别的事么?没有的话,我就走啦。”
方兰徽定定地盯着陆南薇,好似从来不曾认识过这个女儿。良久,她手指发颤,指着屋门道:“滚!”
陆南薇并不意外,略微弯了弯唇,转身出去了。
她甫出了门,就听见屋子里面瓷器破碎的声音,住了住脚步,抿唇沉静了良久,终究是再也抑制不住,倚在门上大笑起来。
方兰徽的朱颜固然已经更改,那故园的雕栏玉砌,却也早已离她远去了。
陆南薇从方兰徽的屋里出来,也不着急去找寻扶苏,转而到了梁仪春的院子里。
自从陆南台归家,便镇日与陆南萧外出交游,并不常在家中,因此这时候的院子里,只有梁仪春并几个丫鬟。
陆南薇一进院子,就有丫鬟迎了上来,将她带到梁仪春平时休憩的堂屋里。挑了湘妃竹帘,陆南薇便含笑上前跟梁仪春见礼。相比较方兰徽的浅薄,陆南薇倒更喜欢梁仪春,梁仪春虽然木呆呆的,但她是软和而讷讷的木,对她说话纵然不能得到应答,好歹能得一个柔和敬服的笑,这是陆南薇所深深喜爱的对待。
梁仪春见陆南薇来寻她说话,有些惊诧,却还是默默地笑,问她:“阿薇这是从哪里来?”
陆南薇便道:“我从妈妈那里来。”
梁仪春的手紧了紧,陆南薇垂眼见得清楚,不欲叫她害怕,因此道:“我有件礼物要送给四哥哥,所以挑了个他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