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讲客家话了。
他提高声音叫:“红姑。”
红姑在外面划船,担心敏官少爷伤势,又不好意思乱进。听他叫了,才放下桨,脑袋往舱门里一探,差点吓回去。
“乖乖,这是被鲨鱼咬了吗?”
苏敏官:“红姑,烦你拿一件干净衣裳,给林姑娘换上。再将船泊到河南岛海幢寺下码头。你掌舵之技高超,切勿让旁人知觉。否则你只能再回一趟老家。”
红姑心中疑虑愈盛,但还是点头照办。
船行靠岸,林玉婵才意识到,所谓“河南岛”,就在珠江南岸,是后来的广州市海珠区,广州塔、中山大学的所在。
但现在海珠区地广人稀,大部分还是农田水塘,其中点缀着宗祠民居。靠岸一座寺庙,雾气中亮着长明灯火。波浪卷过船舷,送来夜半钟声。
红姑擦汗,笑道:“这就是海幢寺?我隔岸总见它灯火,可没去拜过,听说里头怪里怪气的。”
苏敏官只是微笑,“最近走衰运,我去拜拜。红姑,再见。”
红姑笑容凝固。说走就走,敏官少爷也真够绝情的。
林玉婵赶紧过去安抚:“他痛糊涂了。等得空,我带他去谢你。”
话音刚落,手心一硬,让苏敏官塞了块带血的鹰洋。
她会意,哭笑不得。这人一点不糊涂。
知道红姑肯定推辞,鹰洋擦干净,悄悄留在船头匣子里。
--------------------
第33章
苏敏官伤后虚弱, 只能把大部分体重靠在林玉婵肩膀,一步步走进海幢寺大门。
林玉婵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红姑说这个寺庙“怪里怪气”的。
山门高大, 道路宽敞, 在白天应该是香客如云的一个寻常寺庙;到了晚上, 门口居然守了两个彪形大汉,即便是夜半, 也双目晶亮, 一脸警觉。
一株巨大的鹰爪兰拔地而起,月光中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苏敏官喘息急促, 懒得费力说话, 微微抬起右手,比了三道变幻莫测的手势。
大汉肃然起敬, 低声道:“八仙过海, 古木逢春, 国泰民安。”
接着拱手退下。
林玉婵:“……你们这接头地点选的,寺里和尚没意见吗?”
“这里哪有和尚?”他忍俊不禁, 捂住伤口, 嘶哑地说, “你想想……你是明朝遗民, 不敢公开违抗剃发令,又实在不愿留那猪尾巴……你怎么办?”
林玉婵恍然:“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苏敏官:“你不是会众, 原本不该进来。这样……我教你一些切口, 你背熟,有人问起, 就说……就说是我刚发展的新人。还未来得及烧香。”
林玉婵喜道:“那我是不是辈分特别高?”
武侠小说不都是这样嘛,大佬的关门弟子, 开局就有一堆徒子徒孙。
小少爷白她一眼:“天地会几百年,辈分早乱了,现在按年纪排。你若入门,妥妥倒数第一。”
林玉婵无话可说,只能临阵磨枪,跟他学了几套暗号。倒都朗朗上口,不难记。
推开一个偏殿的大门,里面灯火暗淡。装门面的佛像满身霉点,慈眉善目地注视着门外的来客。
殿内,几十个刚刚逃出猪仔馆的会众,正七倒八歪地休息。
有人看到苏敏官,一跃而起,叫道:“金兰……敏官回来了!”
众人一拥而上。先前跟林玉婵说过话的那个络腮胡子大叔吊着右手,豪爽笑道:“我就知道,敏官人小鬼大,对付官兵有一套,不会有事的!伤得怎么样?”
苏敏官余光瞥了一眼林玉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