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时候,他半边身子都动不了,睡觉的时候左腿支起来,右腿却跟死了一样,热水淋上去,动都不带动的。

    他不太敢想那时候,甚至在那之前——他没有知觉地昏睡在重症监护室里,宋原一天天地在病房外面守着,晚上就在门口租个床位睡,他不太敢想那时候,这孩子是怎么撑下去的。

    宋原应该没有哭。

    他熟悉的儿子不是一个太爱哭的人,宋原心里如果有脾气,层次轻微的,不算个事儿的那些,他会大剌剌地表现出来,叫你知道他不高兴。但是真正严重的时刻来临之时,他……怎么说呢?

    他会像个男人。

    他才十八岁的儿子啊。

    他一个大老粗也能看出来他从小就早熟。

    宋建国一直在想,他多想给他儿子最好的,让他一生下来就坐拥富贵,舒适一辈子,不用给人做牛做马,被人呼来喝去。但是他没有成功,他的人生走到了这里,已经是微贱中年,苟延残喘了。他无法再给儿子营造什么美满的生活,甚至,他连接下来宋原的学费都一筹莫展。

    想到这里,宋建国咳嗽了一两声,胃管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热粥被呛到了喉咙管,加重了他的咳势。

    宋原给他拍背,又舀了一勺稀粥给他喝,让他顺一顺气。

    宋建国好歹缓过了这股劲儿,他抓着宋原的手,还是有点喘:“咱们住的也够久的了,我手和脚都能动了,再住下去也是浪费钱,回家吧,啊?”

    “我问问医生再说。”宋原回答道,又把一旁剩下的一只鸡腿拿给他。

    宋建国接过来,顺从地吃了,一般宋原给喂什么他就吃什么,从不挑食。

    “回吧。老住着我心里不踏实,这一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出车……唉。”他喃喃自语。

    宋原没说什么,看着他吃完了鸡腿,又收拾了残余的垃圾,这才被他爸催着,去楼下食堂里囫囵地吃完了一顿中饭。

    不知道为什么,那声唉字,直到夜幕降临,人人都躺下睡了,还依然回荡在宋原的脑海里。

    唉……唉唉唉……

    多么愁苦的一声感叹。

    他爸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次住院究竟花了多少钱。他问过宋原,宋原回答说,不多,报销下来大概花了三四万。

    他爸放下心来。

    然而过不了两天,他又开始问起同样的问题。宋原一幅没事人的样子,说着,嗨,也就两三万。

    他爸大脑受了影响,手脚慢慢恢复了知觉,但是记忆里这一块儿却有了损伤。他颠来倒去地问,宋原也模棱两可地答。

    实际上,这一趟花的钱,远远超过三四万,甚至,是它的三倍不止。

    他们往后还要生活。他的学业,他爸的健康。

    宋原睡不下去了,他双手捂住脸,藏住那一抹难消的暗沉和绝望。

    第二天,宋原在他爸不嫌麻烦的催促下,终于去找了医生,询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笑眯眯地说,他爸年轻,恢复得还算好。这个星期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又交代了一些后面复查和如何吃药的情况。

    主治医生是个健壮的男大夫,他对宋原的印象还不错。

    12床病人宋建国被送来的时候,据说是走反道出了车祸,被一辆大卡车撞了,满头的血,人早就昏迷不醒了。他们忙了一晚上,紧急拍了CT,又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查,确认他是脑出血,位置非常凶险,再往右一点,就危及大脑中线了。

    当晚就要做手术。

    医生问谁是宋建国的家人?宋建国的家人在吗?

    一个高个子男孩站出来,说我是。

    于是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里,拿出几份材料给他签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