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印章响亮地盖下。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维杰在对我示威。
我多疑敏感地等待着走在路上突然被一群校园暴徒包围,拎到某个阴暗的角落打一顿,或者寝室的床、桌椅,教室的课桌被动了手脚。那晚我在自习室待到很晚,写字的时候不时分神警惕门口有谁的出现——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去洗澡,害怕碰到维杰。临近熄灯,生活老师检查的时候匆匆回到寝室,不过也一切如常。
不安感在白天愈发强烈。外面的天空很阴,云压得很低,蓄满了雨水。我在桌洞里找物理提高教材,夏令营老师指定的课本,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滑过书脊,却始终没找到那本书,跑到储存柜里翻,也没有。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我不确定在寝室楼和教学楼之间往返跑这点时间够不够。我焦虑地把指关节抵在微张的牙齿间,在犹豫中双腿已经交替迈出教室。我开始小步跑,视野前方维杰倚在墙边和朋友说话。我回避着眼神,身上能感应出几道视线的灼热。经过他们的时候,我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如同沙包沉沉地摔在地上。
走廊上所有人都看见我的笑话。维杰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我前额的头发在他手指间撩向了脑后,一丛头发猛然间被抓住往上提。我被迫昂起头,看见他露出令人生畏的笑容。
“你告的吧,小报告精。”
我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他的瞳孔像夜一样黑,发出邪恶的暗光。我们双眼的距离约莫两个伸直的手掌,这是我们之间对视距离最近的一次,在这种特殊的情形下,正大光明地互相窥探对方眼底的情绪波澜。我的恐惧与窘迫在他的眸中清晰地倒映出来,被无限放大,而他的胁迫与强硬刻在了我的眼底。他如同张开的深渊,我被推了一把,失重,下沉,不可抗力,痛楚。
我拧着眉盯着他,呼吸急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头皮和膝盖传来疼痛,逼我忽略四面八方的目光和耳语。我一直都没说话,他放开我,或许只是单纯想警告我。等到他离开,身后的兄弟也都走光,我才缓慢地爬起。走廊里吹过带着雨水气味的室外风,本应让人心情愉悦,但我的心情却像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物理课上,我面前铺展开笔记本,把老师讲解的每一道题目和解法手忙脚乱地抄下来,手几乎要抽筋。其实只要写题号和页码就可以了,但我的心思却根本没在上面,只是机械地快速抄下一切信息,意识深处有个声音指挥着,不要落下,不要落下。
维杰举手,站起来讲了一道解法,我听到他的声音,敏感地哆嗦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举的物理书,外表很熟悉,书页间按顺序夹满彩贴。他耀武扬威地举着我的书,故意给我看见,坐下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扬起小小的不怀好意的弧度。
老师发现我没有书本,停下写了一半的板书,真挚地询问我为什么没带书。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于我,像火辣辣的聚光灯打在不想出镜的路人身上。我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忘在寝室了,声音有点哑。
“什么?”
老师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阿泽替我复述了一遍:
“他落在寝室里了。”
老师数落了我两句,我害怕她下一句是想让我和邻桌拼书。好在她就让我做好笔记。我和邻桌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我的拇指指甲深深地按进食指的第一道横上,松开时,指甲痕和指节之间的横线构成了微型十字架。
下课,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维杰座位旁边,谨慎地选择字眼,问他道:
“可以把我的书还给我吗?”
维杰手指点点桌上的物理书。
“是这本吗?”
我没留神他桌上的书,只是点点头。他促狭一笑,打开书的封面,下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我瞬间如坠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