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左右,我被喊到号。地狱大门口的植物在阴嗖嗖的凉气里,伸着扭曲墨绿的手指,僵硬地触碰我的衣摆。我经过中间走廊,一路目睹种种情状。到了6号诊室,一看就经验丰富,手法老道的医生戴着口罩,对着身后站立的高挑的实习生分析上一个病例。实习生穿着绿色衬衫式工作服,袖子口卷到手肘,裸露出冷白的手臂,口罩遮住半张脸,不含情绪的眼睛看着医生,不时点着头。
我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的一刹那,血液仿佛停止流淌。他看到了我,似乎全身的注意力都被我吸引,眼睛睁大。我不敢直视他,目光移到他的衣服领口上。时隔四年不见,他身体比先前都更加挺拔,高了不少,乌黑的头发看似随意地向后梳,不少碎发落在雪白饱满的额头前。我的双腿几乎想要逃跑,但仍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肺部盈满氧气,气球般膨胀起来。
“先坐下。”医生说。
我坐下来,肿着一边脸,盯着工具架上尖锐的仪器,说道:“医生。我右边后牙槽那里很痛。”
“多久了?”
“三个星期了。”
“三个星期?为什么现在才来?”医生挑起三角形的灰白色乱眉,惊讶地问我,话里在责怪我为什么不早点看病。
“因为……比较忙。”我不敢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牙医,找了个含糊的说辞。
“躺上去,张大嘴巴。”
我在躺椅上别扭地躺好,这种姿势好像砧板上的鱼,任人观看屠宰。维杰在一旁俯视着我,帅气干净的半张脸占据视野里的一角,让人自动想象出完美的下半张脸。我紧张地避开视线,张大嘴巴,很尴尬。我很难不承认,他的再次出现依然能搅起我内心的风暴,那种感受强烈到我能把握到自己实实在在地活着,存在在现实里,从来都没如此清晰过。
灯光照射进我的嘴里,医生冷峻的目光透过椭圆形镜片,检查着我的牙齿
“你的一颗智齿蛀掉了,得赶紧拔掉。”医生关掉灯,侧头对维杰说,“先带去拍个片子。”
“哦。”
维杰看了我一眼,用我曾经魂牵梦绕,反反复复回荡在我的记忆里的声音对我说:“起来吧,跟我过来。”
我在他的带领下沉默不语地来到一间小屋,像个跟在狱警身后的囚犯,缩起脑袋,戴着镣铐,等待被监禁。“坐到椅子上。”他指了下凳子,然后戴上颇有弹性的医用手套,白色的橡胶材料紧紧贴合着他的修长手指。我听话地坐下,茫然地准备接收下一道指令。
“张嘴,舌头往左边挪。”他指尖捏着一片深灰色薄片。
我盯着他的手,迟疑地张开嘴巴。
“再张大。”他的声音仿佛某种蛊惑,让我同罐子里的蛇般因笛声舞动的起立摇摆。
我继续张开嘴巴,盯着他的手逐渐靠近,皱了下眉毛,感到未知的恐惧。我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放心,不疼的。”维杰看穿了我似的说。他食指伸进我的口腔,手指挤压着我的舌头,把薄片塞到舌头与牙齿之间。我眯起眼睛,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内心被挑起了某种兴奋,隐秘地战栗起来。我好像看见自己的嘴被如布娃娃般摆布着,冷静克制的白色手指在遵循自己的理性触摸、按压。我渴望他再多拨弄一会儿,用手指和我的舌头缠绵舞蹈。
“自己按十分钟。”他说。
我睁开眼,所有的幻想随风散去。我按住嘴里的薄片,看着他推开小房间的门消失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小房间里。我难掩失落,觉得很孤独。
不清楚有没有十分钟,听见外面传来低声讨论的声音,维杰的声音是其中一支。
“四边各长了一颗智齿。”
“你看这个位置,阻挡了……”
过了会儿,维杰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