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葵的手在颤抖,他认为自己应该打电话告诉警察,这一定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可是他的手却好像被钉死了似的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只顾得上微微颤抖。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过去他从不认为自己有罪,而是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误打误撞跌落进炼狱里经受磨练的灵魂,到死也不会认为自己是肮脏的。因为他是被动接受,而不是主动加害他人。然而现在他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有罪,他的罪值得几百年的油锅和一千座刀山。如果有一个最终的审判者存在,他一定会害怕得四处逃窜。
晚上于连回家的时候,发现阿葵并没有出门,又或者是早早地回来了。桌子上和厨房里都没有吃的,杯子里也没有水,即使阿葵在那里也显得这个家一片死寂,仿佛并没有人在其中居住。于连望向四周,暗色的沙发很旧了,像一个怪物拱起身体,随时都要冲过来扑向她;地板是耐脏的花色瓷砖,即使拖过很多遍也还是看起来很不干净;搭在椅子上的她的外套像被丢弃的旧衣服,散发不出一丝崭新的味道。于连用力在空气中嗅了嗅,没能闻到一点生活的气息。也没有一丁点活人的气息。她和阿葵仿佛都是路过借住的鬼魂而不是人,无论做什么这间屋子都不能看起来像一个家。
于连突然愤怒起来。她的手因为冲动而僵直,她很想把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撕碎,再一把火烧光。她的家早就毁了。她和阿葵一样无家可归。下一秒她猛地冲向厨房,拿起了一把尖刀。她把刀高高举起,对准自己的心口就要扎下去。
阿葵也冲了过去,由于他跑得稍微慢了一些,他不得不直接抱住于连把她扑倒。那把刀子的刀尖被他撞偏了,并没有刺进于连的心窝里,而是划开了她的肩膀。阿葵很快感觉到有一股滚烫的东西正在从于连身体里流出来,向他抱住她的手上蔓延。
在于连做出反应之前,阿葵就已经起身把她拉了起来。他没有责怪她,因为其实那也是他想要做的。于连的手里还是紧紧握着刀,肩膀上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慢慢浸透了她的衣服。阿葵伸手想要拿走她手中的刀,可是于连握得死死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害怕她会再次拿起刀捅向自己,只好抱住了她。
他说:“阿连,我们去医院包扎一下好吗?”
于连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阿连,还有我呢,我们一起活下去吧。”
当他自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于连在他心里的重要地位。所以他也不得不意识到,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在乎于连多于在乎小杉。如果现在死的是于连,那么他一定已经疯了,也会拿起刀子把自己捅穿。
他当她是最好的朋友,也是今后唯一可以作为家人的人,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帮助她。于是他只是抱着她流眼泪。
可没过多久,于连就扔下了刀。她抽出手臂,用一只冰凉的手抚摸阿葵的脸。他们两个人都明白,那种冲动又来了。所以他们很快就吻在了一起,于连把他抱得很紧,她的双手已经顺着他的后背摸了下去,又很快游走到了前面。阿葵保持着清醒,努力地离开了她,但还是捧着她的脸,对她说:“阿连,阿连,我们先去包扎好不好?等我们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于连好像轻轻笑了一下。她转身走到客厅,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放在手里,然后站在那里盯着他看。阿葵跟上她,两个人出了门。
于连的伤口并不深,但医生还是给她缝了针。缝针的时候阿葵一直在旁边死死盯着她肩膀上的伤口和针从皮肉里穿过的景象。于连似乎是觉得疼,所以手心里一直在出汗,可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阿葵紧紧抓着她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揉。于连没有看他,只是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像是睡着了。
缝针很快,他们打了一辆车回了家。路上他们一直牵着手。走进家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