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我旁边的那个男孩子也未免太好看了一些,除了好看,我竟然词穷。
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嘴里跟抽风一样开始哼唱《天鹅湖序曲》,没有跳起来靠的是身为一个中国人的矜持美德。
他走了,列车门无情地关上,我露出凄美的笑容,一头撞到了地铁站指示牌上。
头晕眼花。
美梦却醒了。
我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决定以他为原型写本书。
血从鼻子里流出来,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爱情。
大概是因为蠢吧。
从便利店买了纸巾和西瓜汽水,在心里默默祈祷一会儿见到张金龙,看在我这幅凄惨的模样的份儿上,也不要对我说太粗鲁的话。
老娘从小对他漠不关心,连张先生的葬礼都没露面,如今人到中年,倚老卖老地拿着两千块钱去讨好儿子,换做是我也得买机票飞回去骂死她,更何况张金龙这么要强的人。
算了,谁让我给人家当闺女的,认了吧。
已经是傍晚时分,空气里还冒着热气,我拎着冰凉的汽水在大马路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家庭主妇牵着孩子在马路上有说有笑,看着穿着制服的学生或挽手或搭肩地走过,看着扶着拄拐老人散步的中年人,心下一片宁静。
实话实话,我有点想张金龙。
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小时候我们憎恨敌视,成长时没有参与彼此,如今都成年,却对着这位好久未见的哥哥怀抱着一丝柔情,曾经的讨厌再也没有了,只是想见一面,说不定可以客客气气、生疏地聊一聊,再老死不相往来。
我长长叹了口气,走上楼去。
日本这片土地克我,我确定。
张金龙家的大门锁着,像极了他小时候对我不屑一顾的表情。
我的脸都臊红了,骂自己诗情画意地在人家楼下意淫了半天,结果没人在家,好气也好笑,默默对自己道,一会儿两千块钱全买泡面带回国,一分钱都不给你留。
突然又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兑换,更生气了。
正天人交战呢,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成熟而冷漠的男声。
“喂……”
我转过头去,第一眼就认出了张金龙,他长高了,还是那么瘦,儿时眉目清秀的脸上多了一些小小的并不怎么明显的疤痕。
他漠然的看着我。
不靠谱的娘跟我说,张金龙不长进,初中没毕业就跟着一群小混混挣钱,后来还堵车,混社会,这种不认真过生活的人,将来也没有什么大出息。
到底是谁没有认真的过生活?
所有的情绪突然一股脑向我压来,一切的不顺遂,对他的思念,种种人生的不安,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泪水喷涌出来,我扑过去抱住了他。
“银……银龙?”
他的声音里没有意料中的愤怒,而充满了意料外的关切与慌张。
“银龙……你怎么了?”
他不断问着我这个问题,我却哭得更凶了。
他家有半瓶杰克丹尼,我有半瓶西瓜汽水,混吧混吧喝了个底朝天。
像我俩,乱七八糟,稀里糊涂。
我们两个躺在脏兮兮的星宿图案的姜黄色地毯里,双腿搭在沙发上,说着这些年来我们成长中缺失的彼此,我告诉他我在写小说,他告诉我他在开车,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沉默在妈妈的话题。
“我爸走了之后我也想开了。”金龙说,“命里没有缘分,就这样。”
张先生临死之前的那段日子金龙开始赌车的,黑车黑比赛,奖金很高,他有点黑道背景,赢了之后人家也不怎么为难,靠着这些钱陪张先生度过了最后的人生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