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陽春白雪》。這回兒,曲調活潑,如初春萬物復甦,生意盎然,她樂音中有青山綠水,蟲鳴燕飛。我想起嬤嬤說的,水姬連七年鬥豔會,於樂曲部總能名列三甲。說來這鬥豔會排場可不小,宮廷樂司與禮官、文人雅士、各方大家,亦會受邀參與評鑑,能在宴會裡掛上任何名次,都夠姑娘飽賺三年。
水姬琴技高,身段柔軟,又飽讀詩書,滿腹經論,不比那些高門貴女遜色。她甚且花容月貌,更善於吊著男人,即或她淪落煙花,尚有不少貴族子弟前來求娶。
然而她眼光天一般高,尋常貴族瞧不上心,偏偏瞧上了大律之侯,這兩人的緣分,即使淺到若有似無,她曾用盡全力,死死揪著。
她獲選為鬥豔會萬花之首那年,花攆遊街時,她一眼相中尚為世子的藍嗣瑛,然而彼時他與我糾纏的緊,世人盛傳他對我疼寵無邊,水姬再喜歡,亦只得將一顆芳心深深藏掖。
我死後,藍嗣瑛即位右賢王,前往王都受封時,水姬藉著一次花魁繞街的機會,設計與他右賢王的轎攆擦撞。水姬作熱情貌,藍嗣瑛卻清冷待她,一箱沉重的白銀權當補償,便覺得再也沒他倆的事了。
水姬偏不願如他意,她盈香館多年花魁,要什麼男人沒有,還真沒遇上這等不識貨的。她朝小妓打聽,得知藍嗣瑛那會兒就住在他於王都的府邸,她請託客人尋來一幅我的畫像,經自己妙筆丹青,以花鳥山水為題,繪製七卷仕女圖,妄圖藉此親近他。
然而她滿心歡喜的求見右賢王,欲相贈那七卷畫,甫一展開,藍嗣瑛便讓侍衛押下了她。
「燒了。」
「殿下,為何要拂了奴家一番好意?」她眼中驚愕萬分,她想不明白,她師承一舟大師,丹青畫技舉國之內難有人能出其右,為何她的畫,藍嗣瑛只瞧上一眼,便慍怒至斯。
「盈香館是什麼地方,辱我亡妻,算作好意?」
藍嗣瑛一席話,當頭棒喝將她打醒,原來他瞧不上她,是因為自己的身分。她先時還覺得自己久未賣身,起碼身子算作乾淨的,才氣出眾,配上他也不算太過份,然而細細一想,自己怕是色令至昏了頭,右賢王其人,尊高無邊,同她這樣的妓子處在一塊,像什麼樣子。
「要麼滾,要麼我有的是方法,讓妳盈香館生不如死。」
水姬內心涼涼冷冷,她算是明白了,右賢王何以被比作閻王。她很清楚自己該如何把玩男人的心,藍嗣瑛卻像蠍子一般,她碰不得。她無力告退,失魂落魄回到她的珍珠閣,始沉迷於《驕寵蠻妻》,那是她僅存的,唯一的慰藉。
「紅珊姑娘,這麼多年過去了,妳是否願意,給孟某一個機會,照顧妳後半輩子」孟公子說得真切,彷彿恨不得將一顆真心剜了出來,只可惜說者有意,聽者無心。
她是再也不願對男人付出真心。
「星璨,送客罷,我累了。」我依言,起身將孟公子請出了珍珠閣。
這段時日,她耳提面命的交代我,千萬不可相信男子任何一句話,即使那話再動聽、再受用,歡場定無真愛。這幾個包她一晚的男人,饞著她的身子,想方設法使她垂青,賞賜他們一場雲雨。
她初夜競價兩萬白銀,那多金男子,對她沒有愛憐,沒有前戲,掏出家伙便是一頓連搗,全然只顧著自己的爽暢。她初次破身,被摧折得三天下不了床。
多年前往事,她記得不甚清晰了,但她從皓月琴心爬上來,每回同男子行房,花穴泠泠出血,身體青青紫紫,她倒不覺得男歡女愛這事兒,有書裡寫得那樣美好。左右歡快的也不會是自己,女人呢,男人的玩物罷了。
「星璨,妳不要忘記,妳是青樓女子。」她的手指擰在我乳珠上,唇舌包附我的左耳。「妳能靠的,只有自己。早早籌上了錢,早早抽身,好過在這裡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