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了。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能依稀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空中星星点点的明星。向湮记得小时候干活儿干到三更半夜,抬起头就能看到满天的星星汇聚成一条宏大的河流,将黑色的天空一分为二,不知何时起,再抬头就看不到什么星星了。
“邢先生,你认得星星么?”向湮突然问。
“嗯,怎么突然这么问?”单月笙喘得有些急,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回去再说吧。”
“不,没什么。”向湮摇头,“你看得清路吗?”
单月笙肯定了声,背着他躲到树林边沿的一棵树后。他让向湮靠着树,自己蹑手蹑脚地探出半边身子。树林四周并没有人在巡逻,围墙内也没有传来喧闹的声音了。单月笙拉起向湮,两人一路压低了身子,从草丛里一点点摸到黄金阁正门附近。
昏黄的路灯下落了两片影子,身着笔挺军装的两名士兵守在门前。他们一个有着一头卷翘的金发,另一个赤发雀斑,都抱着先进的步枪立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从他们的袖章能看出是帝国军的人。向湮眼皮一跳,能调动帝国军的人他只认识一个人。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他,但向湮着实不想再遇到他了。
单月笙作为黑月会的老大,与帝国的交情也不浅。只是他平日以自己的身份出席任何活动,都会戴上面具,现在没有面具不晓得对方认不认得出他。向湮不敢贸然行事,拉住单月笙:“我们先绕开吧,你回去一趟再叫人来也行。”说到这,他突然想到:琴洲正午就应该去叫人了,可这会儿还没人来,只能是因为蒋胜辉那儿也出了岔子,被拖了时间才能来。
“我去看情况。”单月笙说,可是手腕被向湮牢牢抓住。向湮咬牙切齿:“发什么疯,对面有枪——”
“我也有。”单月笙晃了晃手里枪托都快烂了的老旧款。
“什么时候了还装傻!”向湮低吼,“不成,我们再想个法子绕开再说。”
单月笙被他吼了,不怒反笑:“你担心我。”
“什么?”向湮简直要气笑了,也许是因为心慌焦躁,他便没大没小起来,“你怎么那么多闲情雅致想这些?有这个力气跟我斗嘴,你就不能想想怎么活下去!”
听他这么说,单月笙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灿烂。他那双迷惑性极强的桃花眼弯着,弯曲着手指替向湮擦去脸上的汗,随后又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嗯,我不想死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吧。”
“你……”向湮下意识蹙眉。
“是谁在那里!”士兵用帝国语怒吼。
两人齐刷刷地回过头,却见士兵用枪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树丛。紧接着,一个歪歪斜斜的身影拖沓着步子,高举着双手磨蹭出来。男人背上挂着枪:“我、我投降!”
“你是反叛军?”士兵继续用帝国语质问,可男人似乎是听不懂,只是一直重复着“我投降、我投降”。然而士兵并没有放过他,只听一声枪响,男人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从他脑袋上的枪眼里,比他胳膊上挽的红巾还要鲜艳的血液就跟泉水似的涌了出来。
紧接着,远处的一片草丛中,惊慌失措的青年们鸟兽四散,被两个帝国士兵像打靶子似的一枪一个准。地上横七竖八地趴着、躺着一堆尸体,有些还活着,试图爬到树林里躲过一劫,被士兵在脑袋上补了一枪后便再也不动弹了。
向湮脸色煞白,小声说:“我们走吧。”
“不,他们不敢伤我。”单月笙说,“你看他们的枪,是最新式的,枪托上还有枪厂的印章——我认识,他们是第二支的。”
“什么?”向湮错愕道。
“放心,伤了我,他们也活不下去。”单月笙对向湮露出一个微笑,起身走了出去。他对那两个正嘻嘻哈哈计算着谁傻了更多的帝国军,用熟练的帝国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