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可祁翻了过去,闲人勿扰对着门口儿来往的人。
这块儿牌子,放在这儿,一直没被掀回来。
经历一夜雨水洗刷,沾满凉气儿,还有卷起的细沙。柔软的皮肤触上去,能遇见颗粒感。如若带着心里的伤感去摸,便觉得硌手。
从这一天开始,往后的日子,摸上去都是硌手的。
第二天晚上这块儿牌子被巨大的撞击移到了地上,紧闭的门锁也活生生的被锤的变了形。
来来往往的人影携着各种气味儿涌进属于陶老爷子的空间儿,带走了没有了气味儿的老爷子。
救护车与私家车扬长而去,留下的是不熟悉的杂谈。
茶前饭后,这条胡同讲述的都是:“诶,听说没呢。儿子是警察那个老爷子,今儿早上在家没气儿了,刚让人拉走了。”
“哎呦,咋回事儿啊,不挺硬朗的吗?也没见哪儿不舒服啊。”
“诶诶诶,那都是场面儿活。自个儿过得好不好能让看出来?儿子这么多年没回来,不知道死活的,能过得好了?”
“可惜了,老可惜了啊。”
可惜了,每股呼出的气间带着的都是残留的可悲。
可悲,这个世间究竟谁最可悲?
厉年站在医院门口儿,来往的风流编织成一张棚糊住了视线,黑黑浅浅的,透着光,但射不进来光。
像是遮阳布,在夜晚也发挥作用,月亮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这么大个人也就这么藏起来了。
藏在医院病床上,等会儿被自己拉回家,重新放进一具大长盒子里,盖上盖子,把他的一辈子也盖进去。
“哥…”
厉年转过身,看见了厉筱俐。他抬抬手,摸到了一手柔软的毛发。
“太晚了,等会儿回去就睡。”
厉筱俐摇摇头,“守夜,一块儿。”
厉年笑了,他就这样笑了,猝不及防的,不合时宜的,笑了。
笑,等同于另一种悲伤。
“不用,明晚开始就行了。”
厉筱俐张嘴,欲言又止。刚好被手机铃声挽救了气氛。
贺汪隅打电话说车租到了,带着老爷子回家。
按照习俗,需要在家待上三天。
因为在家死亡的,在村委会开了死亡证明后,也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厉年坐在后头握着老爷子冰凉的五指,却隔空看着贺可祁。
按理说,他该哭的,但他没哭,反倒是传染给了贺可祁。
贺可祁盖着一层土色织的纱布,缝缝补补,同皮肉连接在一起,扯一下就疼的红了眼,最终落了泪。
厉年知道,他难受。
在他离开后没多久,老爷子自己在家了结了生命,他将原因强加在自己身上,是厉年阻止不了的。
贺可祁也不想他掩盖不适去宽慰自己,一切都太矫情。
先把事情办了再说。
到家以后,村委会帮忙运的冷藏柜也到了,马上抬进去时候,贺可祁叫了停。
众人见他进屋拿了鞋子,给老爷子穿上,还细致的拍了拍鞋面儿,把不好的东西都给祛了。
“爷,去了那边儿,就不想这儿的事儿了。”
他说,好好儿的。
最后四个字被哽咽阻断了。
贺师联站在后面看自己儿子久违的哭泣,也跟着红了眼。
他扭头看着旁边儿的厉年,面上平静。
但要往下瞟,即将崩裂的青筋与发白的手背相对比,颜色好不相称。
他抬起手想拍拍厉年的背,最后作罢。
田秋志站在他右侧,背过身抹抹眼泪。跨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