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景皎皎傻傻地看着桌上自己写的“拓跋烽”三个字。
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从外面掀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进来,看见帐中的拓跋烽,愣了一下。这人正是景皎皎的父亲景至丞,大单于阿苏身边既不受信任又无法抛弃的谋士。他是南夏人,在北燕为官,为匈奴所掳,在阿苏单于身边效力,半生跌宕,受尽折磨,不过四十出头,头发已花白。
拓跋烽“腾”的一下站起来。
景至丞认出拓跋烽,脸色微变,又挤出一个笑,说:“拓跋王子为何在此处?”
拓跋烽眼都不眨,说:“昆仑神的旨意,让我遇见你的儿子,我们聊得来,一定能做一生的好兄弟。”
景皎皎:“……”
景至丞脸色稍缓,点点头,语气温和地道:“你阿爹在找你。”
拓跋烽看看他,再看看景皎皎,对他道:“我明天来找你读书,你记得等我。”
他带着景皎皎的名字走了。
景至丞在长几的另一边坐下,给自己倒茶,看见宣纸上拓跋烽三个字,脸色有些阴沉。拓跋业和拓跋烽父子面见大单于时他也在旁边,看得出拓跋业对南夏、对中原人的好感,拓跋业也是匈奴人中少有的发自内心地尊重他的部落首领,言谈之间,显得很欣赏他对大单于提出的一些建议。
可是……
景至丞攥着盛茶的碗,问:“你和他都聊什么了?”
景皎皎不想说,又不得不说:“他问我他的名字怎么写,告诉我他也想读书,想知道他父亲为什么那么喜欢南夏。”
景至丞的脸色更难看,长吁短叹一会儿,吩咐道:“他来找你,你固然不能拒绝,可也不要什么话都和他说。我知道你在此处交不到朋友,可你更不能把谁都当朋友。”
他压低声音,说:“我们不会永远留在这,爹一定会带你回南夏,到时候,不管你想和谁一起谈诗词、聊歌赋,都行。以你的才学,一定能在南夏结交无数文人墨客,为朝廷效力、加官晋爵也指日可待。”
景皎皎沉默地收起长几上让溅出来的茶水打湿的宣纸。
这些话,父亲说过不知多少次,要离开草原,要离开王庭,要离开匈奴,要回到北燕,要回到南夏,要回到中原。他听了太多、太多次,现在已做不出期盼的神情了。他知道父亲身在匈奴很痛苦,但更知道他的本质不过是一个懦夫,他没有那么深的谋略,他的无能才是他痛苦的最终来源。
景皎皎把宣纸夹在自己的书里。
曾经的北燕皇后兰氏含泪道:“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夏侯烈挤出一个笑,说:“不过是献剑舞,有什么苦的。”
母子二人心知肚明,“剑舞”的真正含义究竟是什么,可谁都不忍说出口。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可他们又有什么选择。太原王府的宴饮和喧嚣仿佛离他们很远,可刺耳的声音萦绕不去。夏侯婴才不在乎当下的热闹从何而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谋略天下无双,这些在他府上、和他觥筹交错的王公大臣们让他多年来积聚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他已然能看见自己在丰都处处都是朋友的将来了。
夏侯婴知道侄儿终于回府,让人叫他过去。
兰氏惶惶地道:“这……”
夏侯烈道:“只是去饮酒,阿娘不用担心。”
是去饮酒,又不只是饮酒。
夏侯婴得意洋洋地和宾客们炫耀夏侯烈的脸蛋儿。
夏侯烈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一杯一杯地饮酒。
他的叔父居然感觉不到屈辱么?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么?他难道不知道众人看他的目光中有多少讽刺、多少不屑、多少嘲弄?他坐在那儿,不知有多少人想和他打趣,开他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