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那些人全都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梁家人。
“浔哥儿,给爷爷松绑,咱们带你爸爸回家。”崔婉云擦了把脸,站起身来。
村民们心虚,犹疑着散开,批斗大会还没结束,看他们要走,大队长“哎”了一声,却也没一个人敢拦。
梁济生背着梁宏昌的尸身,崔婉云牵着儿子的手,三个人一步一步蹒跚着离去。没走几步,小男孩忽然回头,再次看了这些人一眼。
那一眼让村民们不寒而栗,仿佛看见了一头正在长出獠牙的幼狼。
——
安年目睹了一整出惨剧,久久回不过神。直到梁家人的背影逐渐远去,他才拔腿跟上。
姓梁,叫浔哥儿,那不就是梁浔?
书里只写梁浔是地主出身,成份不好,故而有个悲惨的童年,导致了他阴郁狠戾的性格。可一切描写都没有亲眼所见来的震撼,抄家、批斗、亲人一个个被迫害致死,就这样的人生,谁能长得根正苗红?
安年跟在三人后面,来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青砖大院,很宽敞气派,正房两间,左右有厢房和柴房。院中铺的青石板,还有一口石井。
安年惊讶,梁家人住在这里吗?按理说被抄了家应该赶去住牛棚。
他不知道的是,梁家纵然破败,被邻里乡亲落井下石,但白眼狼还是少数,从前结下的善缘也得到一些回报。
梁济生从前资助过的一个穷学生,现如今在县城革委会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当年梁家被抄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这位学生无计可施,但仍走动了所有的关系,帮他们保住了这栋祖宅。也让梁家人好歹有个遮住风雨的地方,不然凭这些年时不时的批斗和折腾,怕是一个也活不下来。
梁宏昌的尸体被放在屋内的地上,已经开始发硬了。崔婉云拿着湿帕子给梁宏昌擦去脸上的血迹,一边擦一边掉泪。
梁济生说:“浔哥儿,给你爸找身干净衣服换上,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梁浔抿唇点头,和崔婉云一起给梁宏昌擦干净身体,换上一身白色长衫。这是他爸的宝贝,自从被抄家就压在箱子底,每日干完活,筋疲力尽时洗净手摸一摸,就好像回到从前读书诵诗的日子。
如今,梁宏昌却是穿着这身衣服永远地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入棺和下葬,可梁家已经穷得叮当响,哪里还有钱买棺材。就算是有,也断不敢拿出来花用,不然被有心人看到,又是一条莫须有的罪状。
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就要更加小心。
梁济生思忖了下,“把西厢房的门板卸下来吧,再找两块木板钉一钉。”
崔婉云已经伤心欲绝,伏在梁宏昌的尸体上哭得肝肠寸断。梁济生在台上时被村民们砸得浑身是伤,却也不得不拖着一把疲累的老骨头,带着小孙子去钉板子。
梁济生刚把门板卸下来就累得呼呼直喘,扶着墙歇气。
梁浔说:“爷爷去歇着吧,我来钉。”
“你这么点的小个子,哪里有力气?”
“我能干。”梁浔神色倔强坚定,掷地有声,“爸死了,我是家里的男子汉,我能保护好爷爷和妈妈。”
梁济生心头酸涩,眼眶一红,差点又落下泪来,他颤颤巍巍抬起干枯的手,重重地在男孩瘦弱的肩上一拍,哑声道:“好小子,是我梁家的种。”
安年在一旁看着小梁浔咬着牙一步一步将木板扛出来,把门上的钉子拔掉,然后拿着捡来的石块,将钉子一点点砸进连接处。
他忍不住上前,蹲在小梁浔旁边,心疼又无可奈何。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梁浔忽然抬起头,视线直直地看向他,道:“你是谁?”
安年瞪大了眼睛,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