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宅的凳把,邓家人才害怕地跪下磕头说两个女孩自己跑了,找了好久他们都没找着。
陆七亭看着一群战战兢兢跪在堂中磕头的男女老少,喉头一滚,满腔热血化作无尽悲凉,声音颤抖粗砺,“你们就不怕……他半夜生魂归来向你们讨女儿吗?”
说完,陆七亭留下一群战栗不已的人推着四轮车出了门。
等出了邓宅,怀宿神色凝重地赶上来说,“将军,查到了。两个女孩根本不是自己跑的,是他们听说邓校尉死后,不愿养着两个白吃口粮的女孩,就给卖了。当年卖人的牙婆子犯了事,去年跑了,如今只知道可能被卖到万金街去了。”
万金街,是京中最出名的销金窟。一条街夜也如昼,吃喝玩乐样样俱全,笙歌乐鼓能让每个踏进这条街的人都纸醉金迷、乐不思蜀。是京中纨绔公子的聚集之地,也是美人名妓的揽客之处。
陆七亭摸摸腰间的汉白玉,音色如这即将入夜的暮色一样悲凉,“去找找吧,她们总该认识这玉。”
其实陆七亭也心里也没底,两个女孩,只知道一个叫邓玲一个叫邓思,一个今年十二岁,另一个十岁。如今距她们被卖已经过了两年,谁知道两年能发生什么,奴隶的命,向来比草还轻贱。
陆七亭带着四轮车在万金街太过显眼,只敢兜路去找了万金街中有名的情报探子,托他帮忙寻找两个女孩。情报探子说信息太少,很难找,但看在是陆将军的份上一定竭尽全力。
路上怀宿推着陆七亭回府,此地过于喧嚣拥挤,马车不好进入,他必须得坐着四轮车走过一段路。陆七亭带上面罩,没人把这个不良于行的瘸子和心中高高在上的大将军联系起来,都偷偷掩面嘲笑一个瘸子还要来此地玩乐贪欢。
本来陆七亭就想着这样低调离开,没想到经过盛名的云萃楼,却被楼上的动静所惊扰。
云萃楼三楼,身着暴露红衣的肥胖老鸨哭着喊着,“爷!爷啊!别!求求你!别在云萃楼跳啊!这小店担不起您这条金命!”
老鸨身后是一众花枝招展,各有千秋的娇弱男子,全都随着老鸨妈妈哭哭啼啼的,好不热闹。
陆七亭抬头,九丈高的恢弘楼宇一共三层。就三层延展出来的天台上,站着一位白衣公子,他身形极瘦,衣服都裹不住他似的,随着晚风鼓囊囊地飘摆,宛如天仙。
谁也想不到,下一刻,那位仙子就猛地向后一仰,如同秋叶入水一般飘然坠下。陆七亭瞳孔猛然放大,双手一转轮子,就赶了上去。
但他没接到。
那公子被脚上的绳子吊着了,距离陆七亭伸出的手还有约莫五尺。他倒吊着,却不见惊慌,反而发出压抑的笑声,最后还兴奋地大吼一声,“放!”
楼上的人惊慌失措的相视,但谁也不敢惹这位爷,诚惶诚恐地放了绳,又全都挤着楼梯赶下楼。
陆七亭接到了,强大的后座力差点把他的内伤全都打出来。那人不重,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借以调整姿势,有一只磨蹭他脖子的手触感不是很好,陆七亭一看,缠着的全是纱布。
那人眉目似画,惊为天人,好看得让陆七亭想起了淮扬的青岑碧浪,淮扬初春枝上染露怜怜未绽的花。他声音也好听极了,清冷通透里带点软糯。
他说,“听说你要娶我?”
陆七亭没有回话,他掉到他的眼睛里了。柳杯楫的眼睛很好看,像一汪平静的碧水,隐隐映着万金街如昼的灯火,又洗去了这灯火的喧嚣和靡乱。琥珀色的眼睛很浅,藏不住情绪。陆七亭在战场上通过观人神情识别卧底和敌人,所以对观人很有一套。他看见柳杯楫那漂亮眼里,是一片焚尽的焦漆荒芜,枯枝催朽,见不得一丝天光,恍然还能听见一声轻轻,轻轻,轻轻的孤鸟悲鸣。
他忽然有种同病相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