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进的焚香很暖,毓骁熏熏然的困倦起来,军中的事不过大刀阔斧,新政一出几日里就已经安置妥当,但朝堂中人心算计他是打心底里厌恶。
想起朝堂上的暗涛汹涌,意识又清醒起来,他伸手摩挲着眼前人的脸颊颈侧,掌心的触感温润细腻美好,睡颜纯真得像个孩童。看起来纤尘不染的玉雕样的一个人儿,为什么偏偏满腹权谋数术
马车摇摇晃晃行在险陡的山路上,风声凄厉。
驱车的男人古铜色粗壮手臂异常有力,在黑暗里掌着方向飞快前行,脸上狰狞的刀疤在夜风里扭曲纠结起来,简直是夜间天然的护身符。
车内同样不曾点灯,一颗鹅蛋大小的珠子镶在车顶,发出惨淡的青绿色光,执明整理行装时随手捡的成色不大好的夜明珠,如今便是车外亡命天涯的男人事成之后的谢礼。
少年的脸色惨白如纸,在青暗的灯光里显出一片死气。
“王上,墨心没有说谎”
“你这么急着为他脱罪?本王倒是看不出你有这样的心机。”执明声音有些沙哑,责备的话里紧张多于怪罪。
双生子交换身份,墨知已身在遖宿,他去见阿离。
脑子里那根弦“咔”地一声崩断了。
一团乱麻全都带着倒刺,在胸腔里勾出血肉模糊的一片,少年所言并不一定是假,不论阿离会不会存心伤他,墨知这样回遖宿,或许就没有活着回来的打算。
少年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漆黑的眸子失去焦距,悲恸没有半分虚假。墨心蜷缩起身子,承受着灵魂相连撕扯的剧痛,“哥哥”
“本王不信,什么双生子的感应,故弄玄虚罢了。”虽是这样说,执明心中却也知道少年没有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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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澜对墨知的执念,墨知对他的心意,他对阿离的痴缠。执明被勾起更大的恐慌,他不敢多想,墨知总不会只是去见阿离一面,他倘若
“莫澜大人?”
“莫澜?!”
一双桃花眼笑盈盈掀开了马车外帘,莫澜的人昨夜就在城外接应他们,回城直奔一座市集深巷里弄的院落,“王上怎么舍得回来了?”
“本王说是想你了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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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想信不敢信。”
“这些日子”
莫澜看执明只带着墨知归来,一路风尘仆仆,也不便多问。
知道执明有话问不出口,便先替他宽心,“一切都好,太傅牢里唠叨地替您打理着朝中事情,有时候也老泪纵横数落几句。兵部提拔上来几个将军之子,骄纵了一点倒不算纨绔,倒是去年的状元郎太傅颇赏识,经常一去府上便留了用膳,说自己时日无多,要将王上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执明沉默着,心底压着纹丝不动的巨石,莫澜倒是毫无察觉一脸轻松,太傅也是糊涂了,想把当今王上托孤给一个少年郎,“不过,老人家嘛,哄一哄还是可以应付过去的。”
执明知道这一顿斥责实不可免,既然朝中无大事,便是好事。听到那一句时日无多,心下一阵怅然,半晌无话。
进屋沐浴更了衣,执明就开始闹着要各样吃食,莫澜知道他这一路上委屈,遣人去凝鸳楼定一桌酒菜送来,还另从府上取了两坛花酿。
百合浇鸳鸯、糖焖莲子酿山药、杏仁酪、油汪汪的小炒螃蟹、熘蟹黄儿、炒子蟹、翅子汤一道道菜摆上来,对着满桌香艳,莫澜都觉得有些饿了,笑着问执明,“王上吃了再回去?”
阿离虽未醒来,却像是有了点意识,毓骁喂了他小半碗燕窝,自己什么也吃不下。守在床边翻些闲书,看到有趣的地方便讲给他听,侍童来添了两次烛火,才吹熄了灯和衣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