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头红肿是一位有名字的先生

笑:“哪儿的话。”

    大嫂提起脚踹我的肩:“我明天要去基斯汀定几套洋装,压压惊,你陪我去吧。”

    旗袍开叉抬高,经不起她这番扑腾,我赶忙伸手拽下来她的旗袍裙摆,哄她:“好好,你要几点出门?”

    “明天上午九点……十点吧。”

    “那我回去了,”我把刚才给大嫂洗脚时挽上去的袖子撸下来,“何小嫚这丫头又闹人了。”

    汽车慢悠悠碾着石头,发出疙疙瘩瘩的声响。

    大自鸣钟还亮着灯,那栋楼是日本纺纱厂,里头装的是中国女工。黑天白天地干活。

    路过维纳斯,彩色的灯在车窗上铺成虹,歌女在里头叫魂儿一样咿咿呀呀地唱。

    我在路上浑浑噩噩阖了会儿眼,直到汽车夫喊我,到家了。

    这两栋小楼是大先生送我和小刀的联体别墅。

    小刀一三五住书寓,他最近新看上了个自称‘潘先生’的高级妓女,二四六日住在英租界的一所公寓,那里住着一位他登报又砸钱灌唱片捧出来的刀马旦。

    所以,属于他那两撇儿,基本只见得着佣人。

    我这撇儿就热闹多了,小嫚这个活祖宗大晚上让人把留声机搬到了院子里,穿着她那又短了好几寸的褶皱西裙,放着洋曲儿跳大神。

    可能她不是在跳大神,但我觉着她假装抱着个稻草人的模样确实神道,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裙子飘飘荡荡,露出白净净又细瘦的腿,我看得三尸神暴跳:“你这裙子怎么回事?”

    小嫚还以为我真心发问,小鹿一样跑去把留声机关了,跑回我面前,宣布重要发明一样扯了扯她的黑色褶裙:“之前我只把裙腰往里折,裙子是短啦,可底下裙摆不飘,不好看,我就加了腰带!”

    小嫚转了个圈儿展示她的裙子:“先把腰往里折两扣,然后再系腰带,裙摆就能飞起来了。”

    “你老师说你缺了好几天的课,你跟他说是我让的,他就来找我了。”

    “哪个老师?”

    我脑子里想着‘龟头红肿’,差点脱口而出,幸而及时止住:“戴老师。”

    小嫚‘啃啃’的清嗓子,我告诉她,除了那什么家事课其他都得去上,本来我还想说她那裙子,又怕说不好这孩子闹别扭,就没张开嘴。

    上海的夏天赶上天上没云只有个大太阳的时候,就是那种干巴巴的热,把人身体里那点儿油水烤出来,叫人觉着自己活像从烧窑里刚拖出来的陶器。

    ——所以第二天我到公馆那头时,大嫂窝在阴凉的公馆里不肯出屋,描上眉画上眼,又开始比划那把剑。

    大嫂誉满京城那几年,也是不曾扮过虞姬的。她唱最多是杜丽娘,杜丽娘用不上虞姬的剑。

    我陪她耗到中午吃完饭才出门办事。

    大先生一死,印度那烟土商没了大买主就反复来找我磨嘴皮,我还是像上次那样告诉他,我手里除了脚行只有几艘破商船,可买不起他手里的货。

    之前和大先生水火不容的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也终于肯收我的礼了。

    礼物不贵,就是几箱栖霞苹果,从老督察长家乡运来的。

    到了傍晚六点多,太阳消停了,晚霞明艳,我去公馆接了大嫂去定做洋装。

    她逛得意犹未尽,可脚踝已经叫细窄的高跟鞋磨破了皮。她疼得不好走路,我们只好打道回府。

    路不平,汽车晃晃悠悠。

    大嫂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说话轻飘飘的:“小莲藕。”

    我这个角度,一眼就能看见汽车夫后背绷紧了——‘小莲藕’这几个字不代表什么好东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怎么一回事。

    但大嫂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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