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地吹嘘:“小时候,我每次都被活佛挑出来画坛城。”
“阿公!”
“阿公!”
俩小孩子像二重唱一样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走,我穿上外套去我的铺子,门口的阿旺一直目送我。
我在铺子里接到了桑珠的电话,她的语气很急:“阿爸,巴拉昏过去了!我们现在送他去医院!”
桑珠一向喊加措叫巴拉,我一听,急忙关了铺子去县医院。
病房门口,两个小孩不哭不闹,小孩儿红扑扑的,眼睛瞪大大的,被桑珠一手一个牵着。
穿白大褂的秃顶医生姗姗来迟,他拿着一张X光片,指着片子上的一个小黑点,说加措脑袋里有没取出来的弹片,距离脑干的位置很近,已经压迫到神经,人可能醒不过来了。
我的脑子嗡一声,桑珠急忙扶住我。
我想起了那间尼庵里最后的场景——是中队长对加措脑袋开的那一枪。
我恨透了当年那场‘圣战’,现在连加措也要被它夺走。
“阿爸……”
“我没事。”
我甩开桑珠的手,进了病房。
加措在病床上躺着,面色红润,看起来并不像医生说的那样就要死了。我用戴着佛珠的那只手握他的手:“你不要死。”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紧紧地反握住我。
加措睁开眼,脑袋蹭枕头发出微微的响动,他看我:“那你以后不要气我。不老死让你气死了。”
我顿觉十分丢人,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要去锤死那庸医!”
他捂着脑壳儿指了指我的脸:“你先去照照镜子。”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桑珠把她珍珠手包里的小镜子递到我面前,在镜子里,我看到自己一双眼睛哭成了红肿怪异的核桃。
我还是不放心,能做的检查都领着加措做了一个遍,得出的结论就是他是个健壮如牛的老头儿。
我心满意足地领着我健壮如牛的老头出了院,到了家里,发现阿旺侧着身躺着,闭着眼睛,但还有呼吸。
“阿绵,它老了。”加措说。
那天下午我什么都没干。
就摸着阿旺的肚子,陪它一点点变凉变僵。
夜里冷了,加措不把我拽进屋,拿了一床被子裹上我,搂着我的肩陪我坐在院子里。
我揉了揉阿旺,对加措说:“我的羊死了。”
加措摸我的头发:“我再给你买一只吧。”
我摇摇头,不想养了。
那一对闹人的小崽子到年纪读小学,只有周末过来,平时家里莫名显得冷清。
加措老花眼了,不再对着蝇头小字翻译,更多时间捏着一根铅笔随便乱画。
画雪山,画院子里的格桑花,画一瘸一拐的小羊。
我坐在他面前要他给我画一张。
他画了快一个小时,比平时的速度慢太多,我的老腰老腿都坐不住了。
“好了没有?”
“好了。”他说。
我去看,发现那张白纸上画了个年纪轻轻的漂亮男人,端着一把长长的枪,眼睛惊惶地从画纸上望着我,那双眼睛仿佛是活的一般。
我愣了好久,反应过来这是在尼庵里,第一次看见加措的我。
年轻的记忆大多模糊了,也没留下过照片。
我问:“我以前有这么好看?”
加措点点头,语气很是肯定:“有。”
到了周五,我和加措都高兴得坐立不安。
我明白他为什么高兴,他也明白我为什么高兴。
我们两个早早站在院门口,傍晚五点,桑珠终于领着两个小崽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