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估摸老天观他俩装点门面的作用极其有限,大笔一挥,提早收了;也因他会生,立储压根不费思量:一来长子次子早逝,三子为元后所出,当继大统;二来彼时晏国小胜北狄,右相虞谦得势一时进谏立储,晏帝顺水推舟;三来三子善断,监国不致大乱,晏帝乐得清闲。
他自诩了结立后、立储、垂拱三桩大事,成日同教坊、梨园中人同处;又召琴师数名充入宫掖,无一不是俊秀儿郎,禁庭左风肆行。群臣反以为幸,得一“淫”字,总胜过朱笔乱批批出个“昏”来。
期年,晏师未尝胜绩,又失数地,主和之论甚嚣尘上。晏帝难得打温柔乡抽身,即闹得满朝腥风血雨,先是以祖制不易驳回一干哭穷的各路知州,后腻烦三天两头高唱反调的请战奏章,揪出虞党砥柱叶靖安杀鸡儆猴,所谓不鸣则已,一鸣八方并寂。
由是与副君龃龉日深,父子情分榨得海落河干,还得端着父慈子孝——父可不慈而子不可不孝,副君日子也不好过。
千秋令节将至,嘉懿长公主携女入宫。
春夏晴光烂烂,菖蒲、飞燕草怀一池澄波,青苍碧翠,分外宜人。池盛石台,足三丈见方,台上有一琴师鼓琴、一伶人长歌。琴是好琴,伶人歌稍嫌逊色,但胜在字字宛转,别有滋味。
嘉懿长公主饮尽两盏武夷岩,颦眉婉言道:“自皇嫂薨逝,梓桓日渐清瘦了,我瞧他殚精竭虑,不过盼着同皇兄亲近些——”
燕博汮并指推来一碟玫瑰火饼,指甲沿边轻敲:“五哥记着你幼时最好此物。茶是新贡的水金龟,也合你口味。”
长公主自知无转圜余地,太息一声,心头余热徐徐散去。她掰下小半块吃食入口,味同嚼蜡:“阿菡骄纵,哭着闹着,硬求圣上扎一只花灯,圣上允了。年岁渐长,元夕花灯一年比一年精巧别致,喜庆味道却一岁比一岁淡了。如今回想,这等物什总是留不久长。”
“你若喜欢,改日朕再做一盏送至府上。”
“不必。”不远处信阳郡主正与副君梓桓闹腾,缠着要他一并梳丱发,娇蛮之态与她当年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他使了何计,她闷了会儿气,不多时又眉开眼笑——梓桓倒是比当年的皇兄会哄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