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探子察知,报信回去,设伏以待;也不敢太急,防止到了檀州城外,人困马乏,措手不及。于是只有不急不缓地走,比寻常行军稍快一些,比急行军又更慢些。等到檀州城外,已是七月末八月初了。
其时暑气稍歇,夜风已有凉意。抬头可见满天星汉灿烂,银河横贯苍穹。
何素却是忧心忡忡。
姚涵便看着他忧心忡忡叫了岳凉与云简入帐,帐中随即亮起灯火。
迟疑片刻,姚涵掀帘而入。
“将军。”
帐中三名将官与两名亲兵同时侧目望向他。何素蹙眉:“何事?”
帐外夏虫一两声,帐内几人不自觉屏住一口气,皆望定姚涵。
姚涵却是谁也不看,径直单膝跪下,抱剑拱手道:“请以我剑,斩檀州主将,以求速胜。”
字音短促铿锵,无半字废话。何素闻言,眉心遽然一跳。
云简与岳凉也是齐刷刷一下看向他。岳凉眼中喜色难掩,几乎跳起来道:“兄长,小姚自个儿都这般说了……”
何素抬手一挥,岳凉噤声。
“你已刺杀几回,胡人定有防备。”何素看向姚涵,“胜算并不大。”姚涵举首相望。两人目光相交。一个如春阳,锐气难挡,明亮骄矜,一个如秋海,只觉他有千言万语,最终却都如海底的流波,滚入无边无际平静的表面下。
姚涵按捺住心头的不忍,问道:“还有胜算比此法更大的么?”
何素没有作声。岳凉在一旁挤眉弄眼,示意姚涵问得好。
其实这几日岳凉与云简已多次向何素提议,希望效仿先前保州城头,由姚涵斩杀敌将,震慑敌军,再趁乱攻城,一鼓作气速攻取胜。然而何素似乎不愿轻启此案。每每岳、云二人提及此事,何素总道:“先想想旁的办法吧。不能都指望姚涵一人。”
岳凉不免争辩:“如何是指望小姚一人?便是他刺杀成功,若无大军紧随其后,这城也攻不下……”
何素往往便是眉头一蹙,岳凉只得叹口气去寻退而求其次的法子。
眼看何素不答,姚涵便道:“将军,我不知兵,也许说得不对,若我说错,你多包涵——远道奔袭,孤悬敌后,正是人困马乏,孤立无援之境,若不能速胜,占檀州城为据,便无异于曝颈于豺狼齿畔,成任人宰割之势。将军担心强攻伤亡惨重,是理所当然,但眼下局势,越拖越易暴露,一旦为胡人斥候察觉,便前后为敌,进退两难,到时恐怕伤亡会更……”他猝然住口。
因为他看见何素疲惫地吐出一口气,面有颓色。
“我知道。”何素低声叹道,“眼下一线生机,惟在速胜而已。”
姚涵喉头动了动。
“只是,若你刺杀不能成呢?”何素眼中映出姚涵讶然模样。
烛焰晃动了一下。何素继续道:“若你刺杀不能成,这城便不攻了么?”
旁听的岳凉与云简闻言对望一眼,各自恍然,这才意识到他们竟从未想过姚涵可能刺杀不成,一时不禁惭愧,双双俯首,自问何以便不自觉以为小姚无所不能?
姚涵一怔之后,却是缓缓呼出一口气,挺直脊梁,望定何素:“将军。”
何素终也单膝跪下,与他平等相对。
年轻的剑客注视着何素,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姚涵别无所长,惟独此剑——”
“但得将军一言,天下无不可斩。”
耳边分明再无其他声响,但刹那仿佛有烈酒浇过剑刃,狂风卷起旌旗。何素措手不及,被眼前人堪称狂妄却又坚定的誓言镇住。
他看着他,目不转睛。
烛火映在那双风流的眸子里,像是天生就烧在他心里并且从未熄灭过的两团火。滚烫活泼,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