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如此,珍惜他所拥有的东西,穿旧的衣服、坏掉的电器,甚至是无能而暴戾的丈夫,全都不舍得扔掉。
“那你等一下。”
这个商场比我印象里小很多,或许因为以前来的时候还是个瘦小的孩子,到哪都觉得是庞大的迷宫。雨伞在五金柜旁边,至少它的标牌是这样讲的,但实际上是空的,导购解释说卖完了,我埋怨她,多雨的城市为什么不多备一些,她打着哈欠说我们要关门了。这是90年代的正常营业时间,人民商场,自然和其他人民享有一样的作息。
我看着她从身后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件雨衣,一边招呼同事,一边将雨衣披在身上。
我是母亲无用的儿子,唯一擅长的,也只有抢劫而已……
从她身上扒下雨衣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但也足够她叫来其他人了,我被他们堵在角落里,视线所及的地方,已经看不到母亲的身影。
他们慢慢围过来,手上拿着五金柜台里的趁手武器,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无所谓了,再怎么骂,我也不会觉得新鲜。我朝他们冲过去,这些来自过去的成年人将各种形状的钝器捶打在我身上,我护住怀里的雨衣,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或许还张嘴咬到了某人的手指,趁他退缩的空隙,我终于可以连滚带爬地跑向商场大门。
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让人眼睛有些睁不开,我没看到母亲,也没看到父亲。商场的人迫了出来,我冲他们大声吼叫,佝偻着背,满脸是血,这个模样应该有些威慑力,他们没再逼上前,事主嘴里说着:“算了,算了",其他人则骂了几句“疯子”,全都回去了。
我往车站的方向走去,已经跑不动了,街上空无一人,建筑都歪歪扭扭,随时都会倒下来的样子。我看见自己的手掉在地上,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也没有流血,仿佛我并非一个活物。
车站就在眼前,模糊不清,我还是看到了母亲的侧影,他躲在车站的雨棚下,身旁没有父亲,正在挤干被淋湿的帽子。他看见我了,生气地喊道:“你骗我,这个不防水!”
我笑了起来,露出断裂的牙齿,拖着沉重的雨衣往前走,想交到他手里,想告诉他,你不需要那个人为你遮蔽风雨。我的腿断掉了,它滚落到路边,碎成干千万万块碎片,就像被父亲摔烂的泥塑玩具人,我的右手也断掉了,“砰”的一声,四分五裂,就像那些被我踩碎的眼镜。
妈妈朝我跑过来,但我已经碎了满地,仿佛不曾存在过的回忆。
真好啊,妈妈,你再也不用跟着爸爸那样的人了,再也不用困守在那个家庭,再也不会生下我这样的儿子。
妈妈,你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