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问:你人在哪?
梁池溪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处,另一只手接过护士装好的药,谢谢啊。
他缓缓走出医院大门,没答,只说:出来喝点?
*
我真是喝你妈逼。
高层天台的风总是这样猛烈地刮在城市上空,高处的人被吹得灵魂都要飘散,蝼蚁却不会冷。
别说脏话。
梁池溪嬉皮笑脸地拉开环扣,将半小时前护士娇滴滴的各种提醒忘得一干二净。
柏翎手里的易拉罐捏的变形,眉骨处的小小疤痕因为表情变动而略微扭曲。
你干脆一封检举信送到纪检处,把你家那玩意一把子拉下来算了。
然后呢?
梁池溪背靠着栏杆,眼睛有些干涩,却依旧黑如墨色。
柏翎沉默。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然后我就会变成一个直系亲属有过政治污点的群众,在各种工作中,尤其是关于机关单位的岗位中各种碰壁、甚至直接被筛掉。
我妈的名声也会随之动摇,落人口舌,严重点事业毁于一旦。
我也会,从一中人人崇拜的天才学神他举起啤酒罐,虚着眸看液体倾斜着流出,倒在地上,淋淋漓漓,一地狼藉,变成人人鄙夷嘲笑的、只是脑子好了一点的普通人。
梁池溪将啤酒罐狠狠抛出去,黑暗中看不清落点,只能听见远远的回音在物体哭泣着被丢弃后发出的哀嚎。
柏翎,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我不得不承认。
他身后就是无数大楼,万家灯火汇聚成漂亮的黑白海洋。
明明灭灭里,谁的光又会一直亮着?
他的黑发被夜风吹得翻飞,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唇仍是常见的笑容,微微弯起却不显喜悦。长睫遮盖住眼眸,谁也看不清他眼中的思绪。
现在的我,没有了优渥的家境做支撑。
就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