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怒意只有他们二人能懂。随后喝尽酒杯里的酒。
虞长安瞟向被放在茶几上的送给虞北廉的礼物,说:“爸爸,您不打开看看吗?”
方才虞北廉接礼物的时候摸过了,猜测这大约是一本书。他早已忘记儿子的作家身份,也自然忘记世界上还存在名叫《晦满人间》的小说。他下意识觉得这份礼物就像虞长安的到来一样,带着阴谋。所以虞北廉一点也不想拆。然而他的老友们只看见了表面的父慈子孝,每个人都伸着好奇的脑袋,催促虞北廉拆开这神秘的礼物。
虞北廉转身请鹿鸣帮忙递一下礼物,他稍稍低了一点头,凑鹿鸣很近,轻声说:“小鹿,帮我拿一下好吗?”
虞长安在此之前一直刻意忽视鹿鸣,这时终于将眼神光明正大落到男孩身上。他仅用一秒把鹿鸣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头发似乎短了;不再穿着性别模糊的衬衫,换成了一件稍大的白色卫衣、米灰色的亚麻居家裤、米灰色的拖鞋,全身恨不得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圆润白皙的脚后跟。他哪像个母亲。
鹿鸣取来裹着俗气外衣的礼物,这包装劣质得碰一下就发出要破碎的响声。虞北廉拆得毫不怜惜,哗啦两下就让《晦满人间》几个字蹦出来。虞北廉这时想起来了,自己的大儿子是个写字儿的人,《晦满人间》是虞长安在母亲离世后最痛苦之时创作的小说。亡妻颜如玉的音容也跟着闯进了虞北廉的脑中,她死了已有七年。
小说讲一个美丽女子被丈夫不断背叛,对生活逐渐失去希望,郁郁而终。很明显,虞长安把母亲的离世算到虞北廉头上,追悼会结束后虞长安就同父亲闹翻,七年未曾回家。那时虞北廉对《晦满人间》的出版嗤之以鼻:“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出书了。”
如今虞长安用这本书继续给虞北廉找不痛快,虞北廉想发怒也得憋着——他要在这所有人面前保留些脸面。于是他对虞长安说谢谢,然后转手把书交给鹿鸣:“再帮我放好,好吗?”
虞长安发现父亲对鹿鸣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还很是客气,好像真的把鹿鸣当做掌中之宝。鹿鸣听话,双手接过书。虞长安的视线跟着鹿鸣走,看着他小心翼翼捧着《晦满人间》,两三步走到茶几边,再弯腰放好。鹿鸣的动作看起来颇为恭敬和郑重,让虞长安觉得鹿鸣捧着的仿佛是妈妈的骨灰。
虞长安忽然想问问鹿鸣,你知道颜如玉是谁吗?
饭吃到一半,楼上传来微弱的婴儿的哭声。鹿鸣立刻停止进食,凑到虞北廉耳边小声说话,也许是在请示离席。虞北廉说不是齐阿姨在楼上吗?鹿鸣说:“我怕他饿。”
虞北廉点头,准许鹿鸣的离开。反正今日午宴的主角不是他。虞长安的视线便又追着鹿鸣的背影,追着他的脚后跟,直到他走出了饭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