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响,它已经四分五裂。他装模作样对齐阿姨道歉,齐阿姨却慌了,说这是小鹿最喜欢的一只碗,虞老师从日本给他带回来的。
虞长安站在齐阿姨背后,想,看来鹿鸣也要尝尝心爱之物破碎的感觉了。但是,虞长安在心里对鹿鸣说,你得感谢我让你少吃一顿口水。
因为他知道,齐阿姨肯定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原本的逃离计划因为父亲和鹿鸣的早起而被迫取消。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各有各的尴尬。
面对生人鹿鸣不敢抬头。虞长安注意到他的彩色小碗被替换成一只素色瓷碗,鹿鸣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面上有些疑惑。虞长安对他说:“你的碗摔碎了。”
虞长安的声音吓到鹿鸣,他抬起受惊的脸蛋与虞长安对视一瞬,嘴巴微微张着轻轻“啊”一声,像个小哑巴试图说话。
齐阿姨听见餐厅的动静,从厨房里匆匆出来,对鹿鸣赔不是。表面上是冲着鹿鸣“对不起”,实际上是在向虞北廉讨饶——她齐玉芳从24岁就在虞家做保姆,给虞北廉当了不知多少次泄欲工具,却因为保姆身份做不上“正房”,如今不小心弄碎虞北廉小娇妻的一个碗,有这么多年的情分,虞北廉难道还要把她辞退了不成?
虞长安听懂了齐阿姨道歉背后的意思,觉得恶心又好笑。
鹿鸣对齐阿姨说没关系,他与齐阿姨毕竟相熟,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语调也自然些,唇角还带了点安慰性质的笑。“没关系的。”他又说一次。
虞长安不知道鹿鸣是否看得清虞家光鲜表面下的污浊恶臭。这个家庭扭曲的关系让虞长安一阵反胃。
虞长安回家之前先去了趟书店,从书架角落里找到《晦满人间》。这本书出版已经五年,起初销量不错,没多久就被遗忘。现在已经没有几家书店会将它摆在显眼位置。
他内心郁闷,从书店出来后又去便利店买了几瓶啤酒,刚进家门就收到老吴的短信,透过几个文字就能想象出老吴语重心长又很是无奈的表情。老吴问他考虑得如何了。
是让他写大尺度小说的事。说白了就是写情色小说。
前些时候他给老吴的回复一直是我再考虑考虑。老吴自然不是很乐意,虞长安都能从老吴的语气和脸色看出来潜台词:你都这么久写不出新作品了,还在这儿跟我挑三拣四呢。
除了《晦满人间》,虞长安的另外三部小说时不时会上烂书榜。他总是想向老吴摊牌:我没天赋,你放弃我吧。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咽回去——他得吃饭,得生活。
这次他对老吴说了实话,他说没灵感,完全不知从哪下手。
老吴告诉他当然是越狗血刺激越好。
虞长安还是一知半解,含糊应声后挂掉电话。他想,还是拖一拖吧,能拖多久是多久。
却不曾想,虞北廉的死亡先于小说的灵感到来。
第三章 丧父
3.
虞北廉的葬礼办得倒是风光有排面,毕竟是名画家,记者来了不少。虞长安原本担心会有人挖掘父亲和鹿鸣之间的关系,却发现穿着一身黑的鹿鸣在所有人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没人在意他,没人和他搭话。
虞长安站在父亲虞北廉的灵柩旁,面上尽最大努力表现出一副悲痛的模样,心里却在做着日后的打算:首先要辞退齐阿姨,现在他看到那张脸就心烦;然后要把虞北廉的工作室改造成他的书房。至于鹿鸣的去留,虞长安没想好,而且内心充满了矛盾。
他是在上周六接到虞北廉的死讯的。那天清晨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他手机上,电话那头是个男孩带着哭腔的怯生生的声音,他问你是虞长安吗。虞长安说,是我。男孩哭了起来,他的声音支离破碎,语句断断续续,他说他是鹿鸣,虞老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