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被伞遮着,露了下半张脸,只看得见微抿的唇珠。
她与那做徒弟的稍稍寒暄,走过低矮的民居,忽然从伞下瞥见了沈白霜的眼睛。少女不敢摄其锋芒,正要悄悄撇开眼去,却发现沈白霜没有看她。
男人的下颚线条堪称冷峻,可是眼眸却柔若剪水。他眼睫微微上挑,安定地注视着沈越。
丹杏不知怎么忽然羞赧起来,停了寒暄,当先引着师徒二人进了玉宅。
含混的叫声和笑骂打破了雨中的宁静,沈越下意识地挡在沈白霜身前,少女惊呼一声躲到影壁后头。
冲出来的人身材精壮,鬓角灰白,扭曲的脸上却并不老迈,瞧着只是个中年男人模样。他的话含混不清,似哭似笑地跌在地上的雨水里。
“这位便是临沧派掌门闻人卓。”沈白霜叹息道,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雨幕,看向站在对面廊下,被家丁护在身后的玉碧君,“夫人,闻人掌门瞳孔缩小,真气溢散,似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咯咯……”他的询问被咯咯咯的笑声打破,歪斜在地上的男人眼白充血,恶狠狠盯着沈越的方向,癫狂地笑起来。
沈越手指摸上剑柄,谦和的笑意潮水般褪去,腰挺拔的腰背绷紧了。他执伞的手分毫未动,却似虎伏龙潜,做出了攻击的准备。
丹杏被他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步。
“这正是妾身急着请二位回来的缘故。”中年妇人面露惶恐,唯独姿态还是端庄有礼,“沈真人,这位闻人掌门,是不是疯了?”
“沈越。”沈白霜从伞下走出来,细雨沾上他的头发。沈越闻言放开几乎握着剑柄的手,浑身气势一松。
“沈……沈?”那人没条理地重复着沈白霜的话,仍是止不住笑,上半身翘起来,扬着头道,“笑……我笑什么?”
丹杏俏目圆睁,惊讶地看着临沧掌门闷呼一声,跌在地上,昏死过去。而她只来得及看清沈白霜出手时一截素白的手腕。
沈越却看得分明,沈白霜掷出的只是一枚果脯罢了。
“闻人掌门许是中了扰乱心智的毒物,急需医师。”沈白霜面色微沉,“仙师曾允诺保护玉家,沈某绝不会置身事外。家主的顾虑我们自然明白,但闻人掌门身手不凡,贼人恐怕来者不善。临沧派和玉家之事,还请夫人如实相告。”
丹杏提着裙子趋至母亲身边,附耳低语。
“家主早上去了西村分家,若是二位不弃,还请随妾身到厅里小坐。”玉碧君回复了从容的姿态,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见笑了。”
俞雁枫腰间缀着玉家的石牌,穿花拂柳,由丫鬟引路,到达一处僻静院落。
作为一家嫡子,玉沐青的居所此时过于清净了,门外的回廊到这儿也没了,只有一道葫芦眼儿的矮花墙,底下生着些野草。
墙边上靠着门口,守着一个丫鬟并两个家丁。给俞雁枫带路的女孩子才上去讲了两句话,就给堵了回来,不忿道,“夫人特意叮嘱了,让贵客劝劝少爷,姐姐不许我们进去,不妨自行去和夫人回话。”
“还请贵客体谅一二。”那守门丫鬟一身藕色长裙,板着脸,看也不看领路的小丫头,只和俞雁枫说话,“奴婢是奉了家主之命,连家里人都不许进去打扰沐青少爷的。昨儿丹杏小姐来,也是不许进。贵客若是不信,可以问问这两位大哥。”
两个高大的家丁朝俞雁枫揖首,那领路的丫鬟后退一步,咬唇为难。
“好了,既是如此,还请姑娘将此事回了玉夫人吧。”俞雁枫仿佛没看出家丁的威胁之意,对领路丫鬟道,“既然公子不便见客,俞某便午间宴上再拜会公子吧。”
那丫鬟只得深深一福,快步退下了。
俞雁枫原路返回,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