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茉莉花瓣自楼上落下,落在宁之恬的发间与杯中,芬芳馥郁。
茉莉花夏初盛放,这会儿已经快要入冬,又是怎么来的?
宁之恬抬起头,就见二楼雕着百花争艳图的廊下站了一个衣着凌乱浮夸的男人,他戴着狐狸面具,华丽的袍子挂在臂膀上,未着里衣,半个胸膛露出来,上面还有斑驳的吻痕,明显刚白日宣淫完毕,单手撑着下巴,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瞧。
小千岁的眼皮跳了跳,一口酒险些呛在喉咙里。
是齐璋遥!
没等小千岁做出反应,就见那人乐呵呵的举起手里的白玉盏,遥敬了一杯,又掀开面具,仰头一饮而尽。
“这鬘华酿只招呼我喜欢的客人,上次来去匆匆多有失礼,这次一定好好款待。”
“别来无恙啊!小……皇叔!”
这是凌霄阁阁主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摘掉面具。
齐璋遥像娘,轮廓深邃,瞳色偏浅,是标准的胡人长相,长了一双上翘的狐狸眼,鼻梁高挑下颚尖细,浅色薄唇与上面的唇珠倒是从了陛下,丝毫未差,不笑时总是一副凉薄淡漠的样子。
若光是如此,这长相甚至能称得上惊艳。
只是他母亲怀孕时受了不少磋磨,还被喂过红花,他生命力顽强,活蹦乱跳的落了地,只是得了一点小瑕疵,胡人身上的毛发颜色异于汉人,却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睫毛与汗毛皆是纯白颜色,虽然头发整体乌黑,但是额前小部分也是白色,而且皮肤比寻常人白好几个度,不能见光,否则马上就会发红脱皮。
这长相过于另类,“惊”的程度远远高于“艳”了。
齐璋遥已经不太在乎别人的目光,戴面具也只是为了防止光照,只是戴的时间长了就会忘记摘下。
这个样子宁之恬也是第一次见,他从前只听宫中老人说过什么“胡女生妖孽”,什么“扰乱血统遗祸千年”,今天第一眼见着齐璋遥的正脸也属实被惊了一下。
倒不是那种因看到可怕事物而受到惊吓,而是忽然于万千相似的人群中发现一个异类,这太难得了。
从小到大,眼见即为世界,而齐璋遥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宁之恬自己身上也有异于常人之处,同为异类,他对齐璋遥反而有些感同身受。
“你刚刚,唤我什么?”
宁之恬从椅子上站起来,抬头与倚在扶手上的人对视。
“当然是,小皇叔!”
其实宁之恬心里隐隐约约有点猜测,可是对于自己的生父,他实在不敢妄自揣度,见齐璋遥依旧懒洋洋的瘫在那儿,他只好自己往楼上去。
周围的姑娘纷纷退开,给他留出一条道来,宁之恬踏着七拐八弯的木阶上了二楼,与齐璋遥相对而立。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他笃定道。
“然也~恭候多时。”齐璋遥把狐狸面具系在腰间,打开扇子挡住脸“前厅太亮堂了,进屋叙旧吧。”
齐璋遥推开身后那间厢房的门,抬手示意小千岁进去。
宁之恬刚进门就吓了一跳,这次是真的惊恐,房中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赤裸着上身!
齐璋遥挥了挥扇子,其中一个长相冷峻的青年对着他点了点头,整理好衣冠提起床边长剑离开了,而另一个裸着上半身的健硕男人则走了过来,等齐璋遥坐下后抱住他的腰趴在了他的大腿上。
形态动作丝毫不似常人,而似宫中经常见到的那些早已被拔去爪牙驯化完成的温顺宠物。
齐璋遥笑着用扇子敲了一下男人的头“有客人在呢,别闹。”
男人的喉咙里只发出“赫赫”的声音,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腹部,骇人的重瞳微微眯起,像只撒娇的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