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飞鸿与他达成契约,他要的是柳飞鸿作为交换的东西,为此不惜用任何手段。
雪愈发大了,楼齐想为他撑伞,但撑了伞就没法提灯笼,只好与他一同被囚禁在雪中,没有任何阻隔,也不设任何防备。
楼雾失起身,低头瞧瞧膝上雪,又伸手拂起眉上霜。
鼻息化作白雾升腾,很快,他眉眼重新结了碎冰。眨眨眼,总也不掉,也干脆就不管它。
楼雾失向前一步,楼齐也向前一步,因怕楼雾失前路没了光亮,他脚步一急,险些滑倒。
楼雾失下意识去扶,楼齐已经自己站稳,打了个哈哈道:“小的没用,王爷,您别怪我。”
楼雾失无谓地笑笑:“是我连累你跟我走这一遭。”
楼齐忙表忠心:“没事没事,王爷,这条路长,又下了雪,您可得慢走。”
“好。”楼雾失应一声,往前再走一步,重又撩开下摆,双膝跪地。
楼齐尽心竭力地替他掌灯,眼前多出一道昏黄灯光,像把雪烫出一个空洞。
“柳兄,楼雾失求见!”
声音回荡在空旷街道,消融于漫天飞雪。耳畔风声鹤唳,不由令人惶然。
他起身时,体温融化了一层雪,打湿衣裤,实打实地将寒湿之意传入骨中。
这样的冷让他颤抖,再抬腿时,膝盖已经不太灵光。
楼齐大步往前,顾不上掸去身上的雪。
“雪越下越大了,王爷。”
楼雾失轻轻摇头:“天降异象,正是大变之兆,利我此行。”
话虽如此,他还是让楼齐给他扣好斗篷上的帽子,耳畔清净许多。
一片雪花落在他秀挺鼻尖,很快化成水珠,那一刻他闻见雪化的味道,冷中带甜,让人颇为喜欢。
他迈出第三步,同样,跪出第三次。
“柳兄,楼雾失求见!”
他要为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楼齐被冻得鼻涕眼泪一起出来,鼻尖发红,看样子冷得很。
说来也巧,今晚月亮高悬,趁着雪光,大约也能看清前路。
楼雾失偏头道:“你先回去。”
楼齐猛地打起精神,抖抖身上的雪:“小的陪着王爷。”
楼雾失没再答话,起身走出第四步。
大雪如海啸扑面而来,看不清前路。他伸手去挡,透过五指缝隙往外看。
“柳兄,楼雾失求见!”
这样往前走出很久,回头仍能望见府门,前路似乎过于遥远,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楼齐的目光也顺势往前张望,长街尽处,隐约透出一道光来,不知是谁家在掌灯?这样的雪天站在外面,让他浑身发抖。小心翼翼的去瞧楼雾失,发觉他也脸色煞白,一向好看的唇也失了颜色。
他在颤抖,若不是仔细观察,便不能发现。
楼齐走神的时候,楼雾失已经往前迈出一步,楼齐连忙大步跟上,为他照亮前路。
“柳兄,楼雾失求见!”
几片雪花趁他开口时,飘进了喉咙,带来一阵凉意。身上有太多伤,立时咳嗽起来,尤其是心口隐隐作痛。
想到这处伤的来历,更觉得应该把这条路走完。本已是注定要了结的生命,若能为生者留下荫蔽,也算是好事一桩。
他被固定到那框架之中,已是砧上鱼肉,能做的太少,遗憾的太多。
眼下唯有尽己所能,帮助变星霜,哪怕只有一点,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意。
这样想着,本已发僵的膝盖似乎又灵活起来,他大步踏出,高声道:“柳兄,楼雾失求见!”
前路不过是霜雪而已,哪怕是刀阵,也必须要将此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