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齐时不时为他拂去身上雪,实在忙不过来,便伸出手,用衣袖为他遮挡。
起身前,楼雾失道:“事成之后,你领一笔钱回家去,不要再跟着我受苦。”
陪伴了这么多年的主子,哪能一时之间就舍下,楼齐道:“那也要等王爷安定下来,小的还不到四十,有大把的时间跟着您。”
“跟着我,走的是一条不归路。”楼雾失道:“你若想陪着,也随你。”
说罢,他艰难起身,脚下虚浮,若不是身边的楼齐将他扶住,恐怕要摔倒在雪中。
楼齐看着心疼,却又不敢劝他放弃,只得在身边更加小心照料。
“柳兄,楼雾失求见!”
与他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阵呼啸风声。北风烈烈,宛若割骨钢刀,打在脸上,能立刻割出一道伤口。
楼雾失上手心中呵口暖气,不敢过多耽误,到底站起身来,又往前一步。
这是第八百步,也是跪的第八百次。
他身体发僵,不太清楚能坚持多久,便吩咐楼齐:“不要跟着我,你去往前看看还有多远。”
楼齐大步跑出去,直到他看不清人影,只瞧见一团昏黄光点。
他勉强支撑着,离那团光越来越近,终于慢慢看清楼齐的身影。
眼前,就是柳飞鸿的宅子了。
楼齐上前敲门,楼雾失长跪于门外,“柳兄,楼雾失求见!”
他脸上已经有了死青色,长时间的寒冷几乎剥夺他的生机,眨一下眼也觉得非常疲惫。
浑身衣衫被融化的雪尽数打湿,热气凝在头发和眼睫上,变成无数细小冰渣。
喊过三声,门终于开了,柳飞鸿只着寝衣,打眼向外观瞧。
漫天飞雪,何其壮哉!
京城很久没有这样一场大雪,何况是在八月,夏日之尾还未完全消失。
楼雾失跪在他面前,几乎快被冻僵,但腰背挺直,没有半分屈服姿态。
柳飞鸿叹息道:“天降异雪,郡王,你有冤呐。”
“今夜,我走出一千三百步,跪一千三百次,求见柳兄一千三百遍,只要你肯见我,我就不冤。”
他今生该屈的膝,全在此夜跪完。不为向柳飞鸿赔罪,不为谋一己私利,单单为变星霜。
饶是柳飞鸿再厌他,此刻,也不得不佩服这份坚毅。楼雾失天生有破釜沉舟的觉悟,他随时可以付出一切,无论是能做到还是不能做到。他不吝啬虚伪的尊严,不在乎旁人评判,敢于用这条命做任何事。
“进来说吧,郡王。”柳飞鸿拉开门,给他看满室灯光。
身子稍微暖和一些,他便掏出一封书信,柳飞鸿接过细看,发现是林奕给变星光去的。
“我对这些事可没兴趣。”柳飞鸿作势将信打回。
楼雾失拦住他道:“信内有夹层。”
仔细摸摸,果然还有一张纸。若不是心思精巧之人,恐怕无法发现,抽出一看,上面写:老将军,久慕英姿,见信如晤。西北兵权过重,陛下已生猜疑,若不设法自保,恐遥妃娘娘及凌王兄亦如危卵。
“原来真的是你?”柳飞鸿蹙眉道:“既如此,他们没有将你供出,就是你天大的福气。”
楼雾失摇头,又递给他一封信。这封信落款是两年后,变星光给林奕的。
信内仍有夹层,上书面议二字。
“自收到这封信,我就与变家结盟,预备逼宫。变家忠心至此,陛下仍要猜疑,如何能不叫人寒心。只是,我与将军定的日期,比他逼宫的日子,要晚上半年。那日宫中陡生变故,遥娘娘将被赐死,老将军一时冲动,这才——”
提起陈年旧事,楼雾失不禁长叹:“光靠我一人,根本无法掌握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