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成灰

你这样,终究是累了自己。”

    李思眼睫蓦地一颤,苦酸的一笑说:“……我知道。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有时我在想,就算出去了又能如何呢?一副残破之躯,如何还能安稳无恙行走于大道之上?恐怕午夜梦回时,也都时刻忘不了今日所受之耻!”

    是啊,就算出去了,记忆也还是会深刻的印在脑海里,甚至血肉、灵魂中,有些痛,不是时间能够抚平的。他也时常的回忆起那时举家被抄之景,血红得仿若天边一抹翻涌滚动的红霞,那是种鲜艳刺目的颜色,直至后来的很久,他都没办法真正适应这样的红。

    翠翠怆然,原先要说的话竟都不知该从何说起了,他自己都不能过去的坎,如何劝得他人大度?因而过了半晌方道:“当年五祖弘忍挑选继承衣钵的合适人选时,曾让他的弟子都做一首畿子以此来做标准。大弟子神秀作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这时,慧能在厨房听后也作了一首,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弘忍听后,便将衣钵传给了慧能。”

    李思听罢,续道:“五祖弘忍看到这首畿子后,问身边弟子这是谁写的,弟子答曰慧能,五祖又将慧能叫来,当众说他胡言乱语,并在慧能头上打了三下走了。众弟子皆不明其理,唯有慧能懂,于是慧能在晚上三更时到了五祖禅房中去,禅房中,五祖向慧能讲解了佛教经典《金刚经》。”

    翠翠微微一笑道:“不错。你是个读书人,又是准备要上京赴考的,我虽也读过几本书,懂得自然不如你多,你深明其理,如今怎么又魇在了这虚幻之中不得开怀?你是知道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既然无此一物,怎么还要怕满身尘埃?”

    窗外头斜斜透进一抹光,落在白玉瓷瓶中的几支梅花上,映衬得那花瓣淡淡的粉色愈加清浅了,恍若透明一般的,细细的纹路蟠结错杂,横斜有致,清晰可见。忽然地,他眼睛又再酸涩了起来,可却再流不出一点儿眼泪。

    翠翠将他凑近,动作间有衣服布料摩擦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响,无声之中氤氲着某种叫人酸痛发涩的情感,他呆愣着不动,他便来到了跟前。翠翠轻声道:“你出去了,往后的故事还长着,我的故事却早就断在了一场大火之中。”

    李思颤了颤,看向他。翠翠仍旧挂着一抹笑,将脑袋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远远看着,两个人影相拥,仿佛成了一个。他身上的温度虽不同往时那般的炽热发烫,却仍旧是温暖的,因着住在这殿中久了,身上也难免的带了点浅浅的熏香,暖意融融,直叫人心神都要化了。

    翠翠低声道:“……行刑那天,一道雷光劈下,将段府里头一棵百年榕树劈成了两截,燃起火星,从树干一路燃起,爬上了柱梁,先是将整间院子烧起了火,慢慢的,整个段府都落入了一片火海中……我没能亲眼看见这情景,却在死后化为魂灵漂泊时从他人口中听到了些许,他们都说段大人是冤死的,他的冤就连天上的神仙都看不过眼,因而劈下雷电用以警醒世人。……你说,世上当真会有神仙吗?”

    李思喃喃的道:“或许吧。”他也不确定。但在凡间,但凡求福,都要向神仙菩萨祈祷。若要祈佑,也都要向上苍请求怜悯。这世上或许真有神明也说不定,只是他从未见过,因而也不能说清。但愿是有的。

    翠翠讥讽似的道:“或许吧,有人便有鬼,有鬼又怎么会没有神仙?只可惜,世上有神仙,你我却只有自己。”他说罢,朝那瓶中寒梅屈指一弹,霎时间,那花朵便尽化作齑粉,于这明媚春光中变作细碎的金粒,一点一点的散了。

    李思看的怔愣,一下说不来话,只是这样呆呆的看着,仿佛有一阵细弱香风扑在他脸上,心底里却拨凉得如同寒冬腊月。

    翠翠直起身来,掰过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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