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放下酒坛,语气平淡下来,“真难啊。”
那么一代代人不断地尝试,却只能一次次地结束掉一段战乱,又一次次看着战火重新烧起来。
要对抗的,不止是敌国,而是永不停息的野心和虎视眈眈的目光。
不止是战争,而是整个时代。
人埋葬在这段漫长的历史里,黑暗没顶,只看得到化入骨髓的惯性,战争和暴力在骨血里流淌。
乱世里,谁也没有生来无辜,谁也没有生而有罪。
“大胤不是没有过机会的。只可惜,从前朝延续至今的‘中庸’一道,掐断了这些机会。”顾玖之掌心贴在酒坛上,陶瓦冰凉。
薛逸伸手覆在木板上:“政局倾向总是,抗敌,而不进犯。可是,敌国一次又一次的进犯,一次又一次地践踏我们的土地,‘不进犯’就像个笑话,被朝官奉为真理的笑话。”
少年言辞锋利,声音却是冷静,没有愤懑,只带着淡淡的嘲意:“到底是信仰道法,还是胆怯?”
胆怯着有一日改了一向的“道”,万一败,这罪责就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顾玖之淡淡道:“乱世数百年,守关数百年,和谈数百年——‘和’或者‘守’早就解决不了了。要想终结乱世,唯有以战止战。”他语气平淡,落字却像铿锵。
“胤嘉帝。这会是大胤的机会。”薛逸停顿了一下,抬眼去看顾玖之的表情。
顾玖之的目光落向远处:“下一次战乱,慕容锋不会再给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如果在那之前,他能够彻底地掌控朝局,打压掉世家。”
“无论终结乱世的是谁,大胤不能没有将领。而且,要的不只是一个、两个,也不只是‘出色’的将领。”薛逸屈指,轻叩了叩身旁的木板。
“大胤要将才,要‘战争天才’。”顾玖之伸手虚点在半空,“大胤要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苍鬼骑。”这三个字再一次脱口而出。可薛逸又说得小心翼翼,像含着一个他们共同的期许。
苍鬼骑。传说百年之前,大胤拥有这么一支传奇的骑兵,像是钢铁的洪流,所往之处无可阻挡。曾经一路征战、征服,切入东洲大陆深处,抵达蛮荒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