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
薛逸从未那么清晰地感受到对这个乱世的无力。
它好像滚滚地推进,不为任何人、任何力量而后退。
他们在它面前那么渺小,那么……不自量力。
可乱世不是战车啊,可以用人的血肉之躯去填、去阻它前头的路。
乱世是火,把人当成了燃料。只有把燃料烧尽了,才会熄灭。
月光的清霜铺了满身满世界。
薛逸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等天亮起来,虚幻的霜雪散去,他便会压下这些令人绝望的心绪,像往常一样去奔赴一个他所坚信的未来。
可眼下他只觉得寒冷。
他想起来那一日在荼余城墙上,他们说的话。不曾动摇也不曾怀疑,只是……
他救不了那些在战火里挣扎的同胞,那些同样被鲜血埋葬的异乡人。他也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扑灭那场即将烧起来的大火。
无力和悲哀攥住了他。在庞然大物之下,无法反抗的无力。
“顾玖之。”薛逸满心的躁郁,一张口,却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了这么一句。
喊完他自己都想嗤笑。
想什么呢?要人安慰么?什么时候多了个撒娇矫情的毛病。真是越长越回去了——哦,还不如小时候呢,你小时候也不这样!
何况,这些摸不准来由、摸不准指向的心绪,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也找不到出路,又要怎么说出口呢?即使是……
“嗯。薛逸。”下面清冷的一声,清清楚楚传到他耳朵里。
——清楚得像是个幻梦。
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平静到发冷。却好像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知道。
你的所有无力、茫然、痛苦……甚至那些你都说不清也抓不到的情绪,我都知道。
我也如此。
薛逸心尖一颤。
他闭了闭眼。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里。
顾玖之跟着他沉默。
万籁的空寂里,薛逸仿佛听到那个人的声息。好像就靠在他身边,温暖地抵着他的后背。
他们呼吸相闻,他们血脉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