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们救下来的,也从他们那里得到了名字,得到了生命里的第一捧温暖。那是他人生里的第一个家,他们是他第一次得到的家人。
他应该——他想——
去替他们做完应做的事情,保护应保护的东西,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自然是要试一试的。大师兄和玖之去了,师父大约也去了,那接下来,我们也该去了。”宋无忧笑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浸透的全然是郑重。
宋无忧。
无忧。
他想起来很好几年前,阴沉的天气里,风冷得刺骨。男人懒懒散散地走在他前面。
他抬头只能看见一个背影裹着件皱巴巴的道袍,让人不由地猜这下面该有个什么样的人,落魄还是寒酸,或者是纯粹懒怠。
可他没那个瞎猜的心思,满心都是不知道这人会怎么看自己,呵,这种出生,这种经历,怕也是要后悔了说带自己上来吧。
“无忧。”男人头也不回,突然冒出来两个字,也不理会他的“啊?”,自顾自地念叨着琢磨了会儿,一拍巴掌,“我看这好得很!喂,你要不介意,以后叫‘无忧’吧。宋无忧。”
无忧。无忧……
他生在冀州,一个小村子里。
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一生下来就成了孤儿,靠着东家喂一点,西家救一下,才活了下来。
他从别人骂骂咧咧的话里推测出来,他娘是个外乡人,住在村口,是个暗娼。外乡人来来去去,进了门办事,关上门走人。他爹是谁,连他娘都弄不清楚。
他也不知道他娘到底是哪里人,怎么到的这个地方,早些年是干嘛的,又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
没人知道,他也不想打听。
他自小受尽了白眼,村里没有人待见他。可真说要让他饿死,又总有人狠不下这个心。今天这家明天那户的,他居然好生生长大了。
却也只是长大了。
鲜少见着笑,也几乎没承过温情。连名字都没有,只听说他娘姓“宋”。平日里也没人搭理他,真要有人找了,顶多一个“喂”,自然更不可能有谁记得要给他起个名。
长到十岁出头吧,他离了村子。没什么来由的,只是毫无留恋,哪天忽然想起来了,就离开了而已。
横竖,也不是很在乎会不会死在外头。
他运气好,没死。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没有目标也没有奔头。偶尔跟着人,偶尔随着感觉,偶尔顺着乱七八糟的流言,居然走到了据说是“风水宝地”的望州。
他在这里那里辗转,在大约十二岁那年的深秋吧,到了平兰。在街头混着,熟门熟路地跟那些要“教训新人”的乞丐流民打架,也熟门熟路地摸那些“富贵人家”的钱袋。一点点混到了初冬。
那年冬天冷得很,城里城外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为了争夺一处破庙、甚至一个避风的角落,每一天都在相互争斗。
那一天,他为了争一条街巷里的好位置,刚跟人打完,输给了他们人多势众,被扔到了外面大街上。
他在寒风里蜷着身子,不怎么在意地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蹭,琢磨着是换处地方、找找有没有好命的软蛋,还是干脆再去哪里多顺点什么……
“小鬼。”有人停在了他面前。
他不理会,咬着牙用力地擦着手背上伤口周围的脏污。
那人走了,没多久居然又回来了,用着和方才一样的语气叫了他一声,然后便开始悉悉索索地摸纸包。闻着味道,居然还买了个馅饼啃起来了!
肚子不争气,“咕噜”了一声。
那人没遮没拦地笑出了声,偏偏那笑还漫不经心的,活像闲来无事看了个笑话。
他抬头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