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实在不济,少年时又没得过什么锻炼,看着便是个风吹就得倒的。
世道是乱,可也远还没乱到缺兵缺得、连这种“白斩鸡”都要抓过去送死的。他投了几回兵营,就被赶出来了几回。检查新兵是否有隐疾的那个帐子,他连门帘都没摸着!
亏得他倒也是个洒脱人,碰了几回壁,哀叹了几回,却也想了个透彻。心说也怪不得兵营里严苛,自己这条件恐怕是真不济,要真上了战场,横竖没等“以身报国”,就先“以身殉国”了,白白浪费军中一份口粮。倒不如别折腾了,还算给朝廷省点粮饷。
一琢磨,嘿,干脆去看看自己的大胤吧。
“我的大胤”,让还年少的他心口滚起了灼灼的热血。
他倒也当真有几分胆略眼见,决断得干脆利落,收拾行装上路也干脆利落。
便就这样,孤身一人在纷飞战火里,踏上了“万里路”。
帝都,腹地,边关。他在路上跑了少说十几年,几乎踏遍了大胤的每一寸土地,甚至摸进了晋梁、漠康一带。
土匪窝里滚过,战火里趟过。他不止一次差点把命丢掉。一张脸抹得乌漆麻黑,连滚带爬,哭爹喊娘,“救命”、“饶命”、“要死了”喊得比什么都顺溜,比谁都响亮。
——谁也不知道那么些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什么撑着他走了那么多年。
到十来年前,他到辽姚溜了一圈,险险地从一队流寇手上逃出来,这才终于算把全部想走一遍的地方走完了。拍拍滚了几个月尘土的袍子,走走停停到了平兰。
他安安稳稳做了个说书先生,端着杯茶便是个老好人,拿着块惊堂木,嗓子下头便有半片东洲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