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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

    薛逸点点头,回看过去:“十七。”

    顾怀泽阵亡的消息传过来之前的一个晚上,他们两个跟安野对着沙盘,厮杀了大半夜——当作战场的,便是这北关一线,争辩的,便是三国联兵之下,沙徊、雁沙、西陵的战策。

    快到天亮的时候,一战方休,两条谋略里削削减减,终于提炼出一条最为实用的方案。

    他们回去之前,安野像是随口问了句:“雁沙的城防,破城后还能守几日?”

    顾玖之想了想,面色有些古怪:“若是城破,从那一日算起,镇他们一个月,大约还不成问题。”

    薛逸飞快地回想过,点头:“若是城防全部启用,一个月应该不算难。”

    “嗯,差不多。那再宽裕几日,算二十五天。”

    顾玖之和薛逸对了个眼神,看到彼此眼里后知后觉一般的了然。

    他们当时只觉得奇怪,甚至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却又本能地回避了,没有深究,也没有想明白这段话背后的深意。

    后来明白,师父怕是那个时候就知道了这个结局。

    可直到眼下里,他们坐在漠齐的城头,投身入战争的洪流,考虑着一场将要开始的仗,把那一日最后得出的战略跟眼下的局面完全重合上,才真真正正读懂了安野那句话的意思。

    ——恐怕连他自己当时都没有料想到的意味。

    二十五天后,四月十七——安野定下的进攻的日子。

    安野其实从没有真的犹豫过要不要上战场吧。

    他或许从未想过真的逃离,就像顾怀泽这一生无法离开战场,他和这乱世同样不死不休。

    血海深仇,是他与显兴帝、与大胤曾经昏聩的朝政的,更是他与这乱世的——更不用说,这血海深仇里,眼下又多添了个顾怀泽!

    顾玖之低垂着眼,指腹摩挲着掌心。那上头,已经覆了一层薄茧,再也不是当年会被轻易擦伤的娇弱了。

    她握拳,指甲陷进去,很钝的痛感,并不明显。

    薛逸看着她,垂落下来的眼睫挡住了她的目光和神情。他想起来几年前,他们坐在荼余的城墙上,抱着失去至亲、失去兄弟、失去无数同袍的疼痛,遥望着远处血腥而残酷的战场。

    那个用命去涂写的、敌人和同袍的鲜血尸体相融交叠的战场。

    “这场仗,没有人会是胜者。我们都是乱世的祭品。”薛逸目光晦暗。

    ——“战争不是机会。”

    它或许将开启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可是,用那么多人的血和命去换取的,早就不能称之为“机会”了。

    ——“战争是赌局。”

    把所有人的命都进去,一场乱世的豪赌。

    用血、火、命,家、国、天下……把所有的一切押上桌,拉所有的人进一场豪赌。

    现如今,这场赌局已经开了,除非耗尽筹码,没有人能够离开。

    ——“也是军旗。”

    战火彻底烧起来的时候,是军旗,向这个乱世宣战的军旗。

    顾玖之抬眼看向薛逸:“以战止战。”

    这样长久的乱世里,战斗、相争、搏杀,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和本能。利益、仇恨,混杂交错。除了以战止战,他们别无选择。

    要想终止暴力,就自己先成为最大的暴力。[1]

    要想让天下的人放下刀,就自己先握住那柄最快的刀。

    可是。

    “——‘止战’。”

    以战止战,到底不是要“战”,而是“止战”。

    下头一阵响动,城门打开。几个列队的人往城里进,队伍长,一眼竟望不到头。沉默着,没有人出声,士兵的靴底踏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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