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坊着手准备。
“都放在那里吧,本宫考虑几日,选好了着人送过去给你。”
内务府公公受宠若惊,急忙跪下道:“哪儿能劳烦凝嫔娘娘呢?您什么时候看好了,着人来知会一声就成,奴才亲自来,将您选好的面料直接送去给绣坊,也好早日给凝嫔娘娘添置新衣。”
落凝微微一笑,“好。”
那人便下去了。
落凝看了一眼桌上的面料,花纹很是淡雅,团团皱起的雪堆像白云一样簇着,梨花在雪地里兀自盛开,花间飞过金黄展翅的蝶。
一切都那么美,又那么不合时宜。
就像她一样。
华仪宫。
“布料都送去了吗?”
“回皇后娘娘,都送去了。”内务府总管点头哈腰的说道。
“嗯,她若是问起来,就告诉她此花样为世外桃源。”皇后娘娘浅浅笑着说道,好似极为体贴温婉。
“是。”
华仪宫内焚着好闻的香,李苏荷坐在茶桌前,正修剪着残破的花枝,将新的花放上去。她身披墨绿色的缎锦,利落的褶裙上绣着展翅的凤凰,正笑靥如花的和身边婢女们说着剪枝的诀窍,一众婢女极为认真的听着。
长春宫的桂花已经落了,没有花香了。
其实已经很好了,相较宫外普通桂花的时节,它已经迟落了近两个月。
多活了很久了。
落凝在长廊下的桂花树下坐了许久。
终日里从泪眼簌簌,到目光呆滞,到平平静静。
总算和缓了过来。
深秋了,不知不觉就到了夜里,落凝抬起眼来,看廊下烛光里扑簌的飞蛾,追逐着星星点点的光,飞舞跳动。烛光随风飘摇,它也跟着飘摇,落凝看久了,不由得笑出声来。
“娘娘,您怎么了?”有婢女上前,将锦袍披在她身上,落凝坐在椅上,没有半分波动。
许久,她问道:“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已经一更天了。”
“为我梳妆。”
“娘娘?”
落凝回头莞尔一笑:“咱们去趟养心殿。”
“是,娘娘!”
婢女们很是开心,认真的为落凝梳了从前的发髻,落凝却一把撸了下来。
“梳得好看些。”她轻道。
婢女们心神领会,收起了素簪,插了金钗,连绒花也簪了上去,描了唇红,一时间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将她本就清雅的气质流露的更加端庄、高贵。
她内里穿了夏日里绣坊为她做的那件轻纱,外面穿了翠绿的缎锦,一双浅白色绣花鞋上坠着细小的绒球,周身看了一遍,这才走出门去,由婢女陪着,先去御书房问安。
御书房里,皇上伸了个懒腰,看今日政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正欲起身离去,就听见门外的闹声。
“凝嫔娘娘,皇上正在忙呢。”
“你且通报一下,皇上若不见我,我便回去。”
“皇上这些时日政事繁忙,进去的时候交代下了,谁也不见。”
这倒是真的,素日来不是这宫玉妃送汤来,就是那宫美人问安,各种扰乱心神,皇上心里排斥,又为免前朝不安,因此说了这么个借口。
皇上从御书房起身,心中暗暗不爽,这个老匹夫,现下知道为朕阻拦了?
“好你个管事公公,朕还以为你知道朕心里所想呢。”皇上抬脚一踢,公公便捂着屁股向前,脸上呵呵笑着,“老奴这不是生怕打扰了皇上。”
皇上摆摆手,懒得和他计较。
门口,只两人与月。
皇上按捺着欣喜,脸上淡淡笑着:“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