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化灰

就算这孩子死了,那不是还有一个?纵然不受待见,总是亲骨肉。

    于是谭氏轻轻哼唱着小曲儿,像是哄着桑英睡觉的样子。

    这边闹到早过了亥时,大概深夜十点十一点的样子,街坊们这才散去,商玦缩在墙角,听到桑平送了客人下楼后没有回来,开了下面一间房的门进去睡了。商玦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进这间房,对于商玦来说,刚刚发生过死亡事件的房屋比桑平所在的地方还安全呢。她不由得想到前世微博上看到的一句话:“为什么要怕鬼?害我的都是人。”

    第二日,桑平请了四个和尚闹嚷嚷念了一番经,商玦在屋子里基本上听不懂他们念的是什么,只听得哼哼哈哈一阵唱念,伴奏的又是铃儿又是锣,整场唱念的调子单调中偷着诡异,仿佛巫师催眠一样。

    第三天早五更,天还没有亮,伙计们就来扛抬棺材,桑平也戴上孝跟着一起出城,也有几个平时相熟要好的邻舍吊孝相送,仇婆婆忙前忙后,这时说:“老身腿脚不好,便不去了。”

    桑平拱手道:“这几天多承婆婆帮手,无以为报,这根簪子请婆婆收下。”

    仇婆婆拿过来一看,乃是一根乌银的簪子,簪头是并头莲瓣,分量不轻,便笑逐颜开地说:“哎呦呦生受大郎了,出了这样的事,老身本不该拿你的,又怕拂了大郎的心意,那就多承大郎厚意!”

    然后袖了簪子走了。

    房子里起初人生杂沓,不多时大家都出了门,只剩下商玦和谭氏,房屋里一片静悄悄的。那一班人到了城外化人场上,举起火来将棺材连同里面陈氏的尸体一起焚烧,不多时烧得干干净净,把骨殖撒在池子里,众人又吃了一顿饭,然后散了,丧事到这时终于告一段落。

    房门声响起,桑平回来了,商玦知道他已经把事情都办完了,她不由得想起从前陈氏曾经偷偷对着自己说:“我这身后事还不知怎样哩,随他把我埋在哪里,只要别把我烧化了,就是夫妻之情,若有旁人来给家里人上坟,我许是还能分着一点浆水。”

    这些话陈氏是不敢和桑平说的,因为她连生三个女儿,已经被骂“晦气”,此时正怀着身孕,桑平满心希望这一胎是个男孩,若是她忽然这样死呀活的一说,不知又要惹出什么事端。

    然而如今终于是烧成了灰,商玦本来对于火葬是无所谓的,作为一个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她对自己死后的预期安排是,骨灰直接埋在泥土里当做肥料,从自然中来,回归自然,完成一个循环。然而陈氏不是这样的,活人世界的艰辛让她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死后得到安稳,因此她是很希望亡魂在阴间能够受到好的对待,过得安宁富足,如今全都一烧,什么都没有了,生前用来安慰自己的幻想全都成为一场空,所以商玦虽然很注重环保主义,也在意耕地面积,这时候也替陈氏觉得空虚。

    谭氏从担着桶卖牛奶的小贩那里买了一碗奶,用小勺小心翼翼地喂给桑英,然而这婴儿却瘪着嘴只是不吃,她好不容易才喂进去四五勺,然后便怎么都填不进去了。

    谭氏叹了一口气,这时坐在角落里的幼小女童张开嘴说了一声:“饿,饿。”

    谭氏扭头看了她一眼,道:“这是你学会的第一句话吗?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这么苦命。阿嵩,你死到哪里去了?快给老娘滚进来!”

    不多时,只听咚咚的楼板响,身体敦实的桑嵩跑了进来,抹着头上的汗说:“娘,叫我什么事?”

    “一天就知道在外面野,看看你脸上脏的。快过来把这碗奶喝了。”

    桑嵩一听说有奶喝,眼睛立刻亮了,一把捧过碗来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喝完了一抹嘴,问:“娘,还有么?”

    谭氏剜了他一眼,抓过空碗,说:“你个填不满的饿死鬼,一个喉咙无底洞一样。没有了,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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