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队伍过去之后,桑平几个人回到楼上继续吃年夜饭,这一顿饭颇为丰盛,乃是商玦在厨房劳作了一个多时辰才整治出来的,先是香糖果子,然后是羹汤下饭,再之后才是酒菜。
要说商玦初来这里的时候,对一些饮食习惯当真小惊诧了一下,比如说现代的时候宴席一般都是酒足饭饱的尾声时吃水果,然而在这里却是先吃水果的,那个时候商玦一下子就联想到红楼梦里,黛玉在家里本来是吃过饭后过一阵再喝茶,但是到了贾府,那里的规矩却是吃了饭后第一盏茶漱口,第二盏茶就真吃,中间没有间隔多少消化的时间。同一个时代不同的地方尚且如此,更何况这个仿宋代到现代跨度足足将近一千年,变化更大了。
吃了饭就是烧苍术,苍术作为一种传统医学的药物,宋代人认为它有消燥湿、健脾胃的功效,因此除夕之夜焚烧苍术之类的药材,希望能够辟瘟祛湿,祈求健康。这一点商玦完全能够理解,毕竟这个时代医疗技术不发达,没有抗生素之类,一旦感染个肺炎之类,很可能就没命了。别说是古人不了解现代医学,因此会有这样的行为,就算是自己,明知道传统医学基本上就是无用的,在这种传染病很容易大范围扩散的时代也不由得惴惴不安,烧苍术这类事情哪怕是心理安慰也好,总能让人安心一些。
到了午夜的时候,桑家人才小睡了一下,没几个小时就将近天亮,这时桑平起了床,到隔壁房间拎起了桑无病,将他穿戴整齐了带着他出门去“卖痴呆”,将儿子的痴呆卖出去,让桑无病更加聪明伶俐。
这个时候商玦也必须起床了,除了准备早饭,还将一根竹竿拿到上房,严氏在上面绑缠了一串铜钱,一会儿准备用这根竹竿打灰堆。
过了一阵,桑平带着桑无病回来了,桑平将竹竿交给儿子,指着门口一个灰堆说:“无病,快来打灰堆,打过灰堆之后,咱们家就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这叫做‘击如愿’。”
桑无病便举起竹竿狠狠往灰堆上抽打,打得灰尘四起,桑平在一旁哈哈大笑。商玦站在门里面默默地看着,如果用现代网文的语言,她此时的状态就是“周身散发出一道无形的冷意,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离开来”,因为这种其乐融融的场景完全与她无关。
她的眼神确实是十分漠然的,以至于这时候来拜年的仇婆婆看到了都说:“啊哟我说招娣啊,这大过年的,你怎么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瞧瞧你那脸皮儿僵的,好像个木偶人一样。常时节你这样一副脸倒也罢了,大年初一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平时哪怕有多大的烦恼,这时候也都抛掉了,脸上要带点儿喜气儿,怎么你还是这个死气沉沉的样子?你这副模样真的不像是十岁的孩子,倒像是七十岁一样。”
于是商玦就冲着仇婆婆一咧嘴,仇婆婆只觉得背后一阵鸡皮疙瘩起来了,摇摇头道:“噫……算了,你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吧,现在这样笑起来更古怪,你这丫头从小就古里古怪的。大郎,大郎,我给你恭喜来了!”
仇婆婆一路唤着上了楼,商玦闩好门,回去厨房烧水,一边给灶火扇风一边在心中嘲讽道:“我就是笑不出来,没什么可高兴的,过年就应该笑得像白痴一样吗?”
正月初一过去之后,商玦麻痹着自己的神经,又过了正月十五,这个时代的元宵节远比商玦由之而来的那个时代要隆重热烈得多,那个时候元宵节不是法定假,但在这里,从赵匡胤那里带头狂欢,从十五到十九一直兴奋热闹五天,这中间很多女孩子总算得到了释放,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出去好好玩乐一番了。
元宵节那天,商玦收拾完了晚饭的碗筷,等着桑平严氏带着桑无病出去看灯了,自己关好门坐在房间里,看着外面迤逦经过的靓装女子,她们都是去参加上元灯会的,然而商玦也知道其中有些女孩子不仅仅是看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