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鼠往往驱其儿。其儿长大好飞走,其孙卖鼠迭又衰。”
记得当时自己还笑黄荃的后辈是靠海东青养活的,哪知如今自己家里也沦落到要期待黑狗猎获食物,偏偏那被招娣取名“大黑”的土狗又没有带上,当时只想着一路上还要喂它,太耗费食物,哪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呢?桑平只会炮制汤茶药,打点分茶店,从来不懂在野外找食物的事情,只认得几种童年采过的野菜,而桑无病的玩具弓箭也根本不能用来打猎,只有一次打中了一只麻雀,力道不够还让那麻雀从树上栽下来之后又扑棱一下子飞走了。
一家三人一路上好在是没饿死,那桑平还絮絮叨叨嘟嘟囔囔抱怨个不住,道是不该抛闪了东京的基业,来到这鸟不拉屎的荒村野店来,也不知让自己受了多少闷气。最可恨的是那厮这种时候还来纠缠自己,从前自己倒是想再生个儿子,然而此时大难临头哪还敢弄这些事?若是好死不死这种时候被他搞大了肚子,自己可就惨了。
而且严氏也知道,桑平此时这种做派不完全是精虫上脑屌发疯,也带了一种恨意在里面,恨自己逼着他离开了东京的安乐窝,在外面风餐露宿,好一番受苦,此时便想糟蹋自己,因此严氏在痛恨之中也感到格外屈辱,死拦活拦总算是没让他得逞。可恨桑无病那小子也不肯帮自己,平时夜里总喊肚饿,那时便推睡着了,一心向着他老子,便是养大了也不靠谱儿。
好在到了江南之后,有从东京城逃出来的人传说起汴梁城那一阵的惨状,城破之前便冻死饿死无数,金兵打破了外城,官家朝廷更是慌得如同荒坟里的野鬼,家家翻箱倒柜如同搜查盗匪一般逼勒钱财,还将市人家女儿如同抄家罪犯的女眷一样捉了去送去金营,还有那些宫人、内侍、倡优、匠人如同牛马一般驱赶着往金国去,一路上也不知死了多少,她熟读史书,知道那些女子相当一部分都挨不到金国,即使到了金国,前路也不过是一片黑暗绝境。柔福帝姬能逃出来,着实算她心机厉害性子坚韧运气又好,然而只恐最后也未必有好结果。
听了那些人的描述,那发瘟杀头的桑平这才无话可说,后面偶尔作怪念叨几句,自己只当没听到。
本来以为到了这边就能安生了,桑平可以重操旧业大展拳脚再把分茶店开起来,哪知道那两个冤家先后又都病倒了,据说是水土不服,自己花了许多钱请医生熬药给他们调治,却接连一病不起,撒手去了。虽然知道这两人都是不可信的,桑平令自己恨,桑无病则让自己伤心,但这毕竟是世上自己仅有的两个亲人,就好像海上的一根浮木,明知道不能救命,甚至还不如浮木,有时候还是累赘,却仍然要死死抓住难以放手。
而自己的娘家亲戚都在东京,当初自己也和她们说过的,然而家里人却都不肯走,也不知如今怎样,有无南来,现在反正是杳无音信。即使她们也渡江了,自己一个嫁了两次的女人,也不好回家住的。母亲若是在世倒是还好,若有一天母亲不在了,那里便再不是自己的娘家,自己在那里就成了尴尬人,进退失据。
纵然在这城里有其她堂表亲戚,严氏也不愿意去投奔,她乃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想去做“冷饭亲属”,因此发送了桑平父子,回到租住的房子后,严氏在静夜之中默默思虑,能让自己保全尊严而又能保证生活的方式,似乎只剩下寄居尼庵。
好在她平时就是个有心之人,晓得法镜寺的名字,此时又打听了一番,还亲自上门查看了一下,回去便把全部财产打包整理好,雇了一辆小车,来到法镜寺带发修行。
严氏是一个懂经济的人,知道自己带来的财产不够让自己在这里挂靠食宿几十年,因此闲下来的时候便和尼僧们一起种菜打柴,刺绣做活儿,还到厨房里帮厨,倒也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后来寺里收养了一个小女婴,这里的师父们大部分都是未婚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