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老样子,有许多税赋收不上来吧,尤其是瘟疫已经从山西河北传到了山东,据他所知甚至河南的一部分也有人染上了瘟疫,但愿不要传到江南去吧,否则大明就更加脆弱。
辛彦来北京参加会试的时候,虽然大头瘟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然而他仍然从人们的闲谈之中得知了当时的惨状,根据他的估算,这一次大瘟疫,北京城人口大概减少了五分之一,其实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恰恰在瘟疫结束的这个时间节点有敌人打过来,那才是最危险的,守城的力量严重不足啊。
而且他也很庆幸当会试举行的时候,北京城的瘟疫已经基本平息下来了,否则这一年的帝国精英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参加考试,到底是生命重要还是功名重要,可真的是难以抉择呢,而假如更加不幸一些,可能这一批精华的读书种子要死掉一半,那可是悲剧中的悲剧。
几天之后就是端午节,辛彦换上了便装,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虽然瘟疫已经过去,朝廷也减免了赋税,然而民生却仍然贫困,让人心中十分感慨,一个人想要做一番事业真的是不容易啊。
他来到这里已经将近一年的时间,如今的他对于官员的身份已经越来越习惯,简直就好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天生就属于自己的地位,回想起一年前,自己刚刚换上大明文官的七品鸂鶒青色官袍,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确实是有片刻的恍惚,一时间许多前尘往事都涌上心头,心中百感交集。
自从父亲去世,这几年来他堪称是卧薪尝胆,像辛彦这样一个高傲自负的人,是不肯长久默默无闻的,考取功名进入官场,既是为了现实之中的利益,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名字传遍大明,用一句现代话语来讲,就是要“实现自我价值”吧。
家道中落的那段日子,辛彦的体悟非常深刻,什么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之类的描述,他从前只是在书本之中读到过,或者看到过别人家里的不幸,然而那毕竟只是第三人的二手观感,并非直接的亲身体验,因此虽然从理性上能够明白那种悲凉与痛苦,感情上的烙印毕竟不够鲜明。可是经历了父丧之后,辛彦是真切体会到了现实点转变是何等的令人难以承受,实在是太让人感到难堪了,生活上的困难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那种屈辱感,那种不再被人重视,反而受到冷眼和奚落的耻辱,即使是善心人的同情与怜悯,都让他备感不适。
辛彦不同于妹妹辛月仪,辛月仪自幼被教导“女子本弱”,因此她对于强者的施予与呵护是比较顺利地就能接受的,从中还能得到一种幸福感,然而辛彦不一样,他是一个男人,社会定位是一棵青松,而不是一团藤萝,虽然在仕途之中难免攀龙附凤,可是那一定是为了获得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永远绵软如同春蚕。“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那样撕心裂肺纯文学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光是给一个“贤淑贞烈”的牌坊更加打动不了他,因此他就必须一展所长,伸展开自己的躯体与志向,绝不能够弄到怀才不遇,好像前辈唐伯虎一样科场落魄,潦倒一生,空落个浪子的名头。
而在那场变故中最为重要的是,辛彦彻底抛弃了自己的良知,在二十几岁的年纪,他就早早学会了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人,这是政治角斗场中最重要的原则,许多人要在踏入政坛后摸爬滚打许多年才会领悟到,而他则在自己还只是举人的时候就亲身实践操作,虽然最后离奇地没有成功,然而做了就是做了,当时的行为给他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那一次辛彦深深地明白了,人的底线一旦突破,从此就再也无法回头,只能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直到最终的结局。
如今只是过了一年光景,自己就越来越有官威,用母亲那满含自豪的话来讲,那就是“我家阿彦天生就是当官的料”,仔细想想一个终身都没有科考机会的女人说出这句话来,也是满令人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