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包了进来,这五两银子就等于是纯利润,回去之后够两个人过小半年的了,纵然要给小五一些中介费,这一次终究是赚得不错。
自己是多久没有做到这么好的生意了?陈江山已经记不清了,似乎没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他记得十年前自己的船还忙得不得了,然而逐渐地就没有那样事多,一个月能够休息几天了,起初自己还觉得这样也不错,全年无休虽然赚得多,可是也实在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很有一点“有命赚钱没命花钱”的自嘲感,如今却是好了,忙过一单生意之后,总能有一两天的空闲,这个空档自己就能好好洗个澡,梳一下头发,坐在船头喝两杯酒。
可是渐渐地,事情便不对劲了,来找自己接活儿的人越来越少,到如今一个月竟然有半个月空闲,就算是侥幸接到的活计,也多是零零碎碎的事情,赚不来很多钱,到如今每当闲在家里,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从心底里发慌。因此这一次送四位客人去杭州,实在已经是一笔大买卖,尤其是对方并不是悭吝的人,虽然运河上的航运如此凄惨,也并未因此而压价,这给出的价格可以说是中等偏上了,是厚道的一家人。
这时兰生问道:“婶婶叔叔,我们在济宁的时候,看到城中河上都十分冷落,这是为了什么呢?从前也是这样吗?”
她这句话问到了葛娘子的伤心处,葛娘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十年前我们济宁可不是这么冷清如同荒城一样的,运河上面大大小小的船,挨挨挤挤就如同鱼市上木桶里的鲫鱼,扛包的工人把货物送到船上去,船家便开船起航,每个月的活计都接不过来,从年初到年尾就没有空闲的时间,可是这几年却不知怎么,来往的客商一天少似一天,许多做了多年的老客人都渐渐地不再来了,也不知都是去了哪里,我们闲着的时候,只好坐在船板上钓鱼,或者就是看江心那白白的月亮。”
描述很有诗意,然而现状实在凄凉。
陈江山在旁边闷闷地插了一句口:“现在这运河上,除了漕运,还能干点什么呢?”
饱经沧桑的姨婆也很有感慨:“唉,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我活了这么大的年纪,却要看到这样的事情?”
葛娘子也是抓破了头都想不出来:“我们也是不晓得啊,小民百姓哪里懂得那么多国计民生?只看到运河上一天天地败下去,大伙儿的生计日逐困窘起来,这一定是哪里出了毛病,可是到底什么地方出错了呢?连那些饱学的读书人都说不出啊,官老爷也讲不明白,只能就这样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每个人都想搞清楚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总觉得若是把缘故弄清了,或许便可以有所转机,可是却都是一头雾水的,简直好像把人闷在棉花里,虽然不是立刻要命,可是一点点喘不上气来,最后便没了力气。”
梅咏雪也是一阵心有戚戚,作为一个普通人,因为所站高度的关系,能够看到的范围有限,经济原理的运作又是十分的复杂,即使是专家也未必能够理清所有的事情,作为时代洪流之中的无名者,许多人都是虽然能够切身感受到经济温度的变化,却难以理解这种变化是为了什么。然而纵然对于其中的原理不很清楚,自己所遭遇的痛苦却半点没有因懵懂而减轻,就好像虽然不明白神经对于知觉的传递作用,可是刀割在手上的痛楚对于现代医学专家和古代农民工匠都是一样的。
然而有一件事梅咏雪是确定的,那就是国家经济正在大幅度衰退之中,这对于外患严峻的明朝来讲可是雪上加霜的一件事情啊。
傍晚,船停在了一个县城外的码头边,附近的村庄中传来打梆子的声音,是初更了,晚饭已经吃过,碗筷锅具也已经烧了热水清洗过,陈江山葛娘子是累了一天的人,便躺在船舱里休息了。舱中点着一盏灯笼,樊瑞仙手肘拄在桌面上,正在看一本书;姨婆年纪大了,在一旁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