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几乎没有得过什么病,脸色越来越红润,身体眼看着一天天壮实起来,如今整天爬来爬去,也不怎样哭闹了,看到孩子如此健康活泼,谢芳仪便感到了极大的安慰,不必为孩子的疾病而忧虑,这是一个母亲相当大的福分。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谢小姐余小姐在家吗?”
余若荻听到这声音,连忙收起了账本,谢芳仪走过去打开了门,一看原来是这条巷子的管事人,那人看了她们两个,呲牙一笑:“两位姑娘,这个月的清洁费要缴了哦。”
谢芳仪答应了一声“晓得了,您稍等”,便回到屋子里拿了一块钱给他。
送走了收费人,两个人重新聚首灯下,只听余若荻叹了一口气:“每个月唯独这个开支,我觉得是最冤枉的。”
谢芳仪虽然豁达,然而闻言也心有戚戚,“汗血铜钿”着实来之不易,幸好姐妹二人有空间,否则以两个人如今的情况,要积累资本翻身实在是相当艰难。如今即使是在上海,抽水马桶也并未普及,更不要提闸北这个地方,几乎家家都用那种老式的木制马桶,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倒马桶,市政府专门有清洁工人每天清晨来处理这件事,因此这笔清洁费用是非缴纳不可的。
本来余若荻一向处理排泄物的方法是,远远地挖坑埋了,沤成肥料,这样便不会损害土壤的肥力,但是两个人毕竟是住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在没有抽水马桶的情况下,倘若是不倾倒马桶,一天两天倒是没有人在意,天长日久定然惹人起疑,因此这一笔费用也是必然要缴纳的,于是便又多了一笔花销,账目里列在固定支出项目下。
料理了这些杂事,余若荻抱着孩子玩耍着,谢芳仪则坐在桌旁,凑在油灯下摊开一本旧的文件簿,拿起笔在背面空白处便写了起来。虽然小品文赚不到什么钱,投递稿子倘若是邮寄,不免又要花几分钱的邮递费,然而谢芳仪终究是没有放弃,她自然不会把这个当作主业,只是想着假如未来竟然能够有多一些收入,倒也是另外一条路,虽然是一条很细很细的小水流,终究可以补贴一些。
余若荻笑着说:“姐姐又在写什么小品?如今已是六月了,外面稻花已经香成一片,水塘里青蛙也叫得很欢,姐姐要写一个‘荷塘月色’么?我看报纸上,倒是有许多这样轻快的小文章。”
谢芳仪摇了摇头:“我这一次要作一篇小说,虽然自己晓得笔力是不够的,然而胸中有许多事情,倒是很想写下来,我自己走过的弯路,不想让别的女子再走,自己不敢说是警示世人,只是毕竟经过了那一番曲折,很有一些感慨,便是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呈现给大家,读了的人能够对这人世多一些警惕,也是好的。”
余若荻笑道:“姐姐是个有心人,只是笔下有些东西千万遮掩一些。”
谢芳仪点头:“你放心,我晓得的。”
谢芳仪想来是酝酿了许久,埋着头刷刷刷地便开始写文章,中间都很少停顿的,简直是一气呵成。
余若荻正在想着,自己的亲身经历写成小说,果然那下笔是不一样的,别人的小说是构思出来的,姐姐的小说是记录下来的,把回忆转成文字,效率真的高啊,就在这时,忽然隔壁一声长长的吟哦响起,余若荻登时叹了一口气,又开始了。
老年男子高一声低一声的古文吟诵从隔壁流水一般地传来,还夹杂着人的踱步声和手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余若荻天性不近古文,虽然来到这时代少不得要用些功夫,然而古文终究不是她的擅长,听了个半懂不懂,过了几分钟,这一篇文章想来是背完了,结尾的调子忽然高昂了起来,仿佛乐章的终章有一个小高潮,而且迂回婉转一唱三叹,感情格外地浓烈,听得出背诵的人是很得意的,可以想见此时摇头晃脑的兴奋样子。
谢芳仪不由得住了笔,叹道:“想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