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刚刚吃过饭的了。”
董孤臣老先生祖上是淮军出身,最是崇敬李鸿章的,连李中堂养生的法子都学了来,每天无论早中晚饭,放下饭碗马上就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一边这样走趟子,一边背诵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篇章,余若荻好歹是读过《古文观止》的,然而听着大部分也不是里面的文章,倒仿佛是议论时文或者是公文一类,而且似乎还没有重复,也亏了老秀才如此高明的记忆力,已经是这个年纪,还将这些东西记得清清楚楚。
余若荻不由得便想到一匹给蒙住眼睛的马,永远在磨房里围着磨盘一圈一圈地转,就这样消磨掉一生的光阴。
余若荻抱起孩子,说道:“姐姐,我们进去吧,老先生这么一背诵,不到半夜不算完的,况且蚊子也飞出来了。”
抽大烟的人都是越夜越有精神,如同猫头鹰一样,跟这样的人真的熬不起。
谢芳仪收拾纸笔正要与余若荻一起进去,忽然听到隔壁语声一顿,“可恨张勋无能,好不容易得着了黎段两个逆党不和的机会,拥戴着皇上重新坐殿,哪知不过十一天功夫,张勋便败了,皇帝只得又退了位,大大地失了面子,庸臣误国,连累君王,张勋可杀!倘若他真的成了,如今皇上也不必托庇于日本人,纵然是恢复了祖业,终究是借助了贼寇之力,难为正统,我纵然是想作忠臣,也不得了。”
余若荻一听也是有趣,张勋复辟确实是轰动一时的大事件,不过那是民国六年的事情,一九一七年,如今已经是民国二十三年,十七年过去了,老先生还念念不忘,一心想着复辟,不过好在民族气节还在,没有想着投奔如今的满洲国,溥仪今年年初已经在那里三次登基,作了满洲国的皇帝了。
接下来便听董孤臣又议论道:“况且那日本人是好相与的?谁不知道当年的张作霖张大帅便是死在日本人的手里?这便是‘殷鉴不远’,在她们手中作儿皇帝,那可是朝不保夕,我纵然想要扈从伴驾,也要顾及自己的性命。唉,当初还写过奏折寄给皇帝,只可惜皇上并未听从,倘若是当年出洋,广为交接英美的力量,等国内乱成一团再回来料理残局,那可是稳妥得多了。”
余若荻与谢芳仪不由得面面相觑,谢芳仪叹道:“原本还以为是个专一迂腐的,原来也颇通实务,起码知道日本人不好打交道。”
山洞之中十分寂静,谢芳仪坐在书桌旁,继续写自己的小说,余若荻把孩子放在被褥上,拿了个小小的手摇铃逗弄着她,如今余若荻是愈发地感受到了打地铺的好处,那就是不必担心孩子从床上掉下来,况且这里的石板地面平摊光滑,没有突出物,也不用担忧石棱角会扎到了孩子,更何况还没有蚊虫。
姐妹两个都很看重山洞里没有蚊虫这一点,倒不仅仅是为了打扰睡眠,而是蚊虫传播疾病,贫民区这样的地方,卫生条件难免差一些,天气热起来之后,滋生了许多蚊蝇,食物倘若暂时不吃,都要用纱罩罩起来才好,倘若给蚊子叮在身上,更是有可能染上疟疾,虽然如今已经是有奎宁丸,然而染了病毕竟是痛苦,又要额外付出一笔医药费,最担忧的是宝宝还太小,很难禁受得住那样剧烈的疾病,如果因此而发生不幸,那就痛心得很了。
谢芳仪一连写了两个晚上,终于将稿子修改好,缮写在一张白纸上,然后装在信封里。
第二天六月三号是个礼拜,两个人抱着孩子走到外面,先将稿子投递出去,然后便坐了车子一路来到热闹处一家商行前,进去挑选商品。
她们其实也算是老主顾,每个月都来买代乳粉,一定要爱兰汉百利公司生产的乳粉,或者是美国原装KliM乳粉,这两种乳粉牌子十分响亮,行销很广,令人信赖,而爱兰汉百利的奶粉还有促销手段,购买两听以上,商家赠送中英双语版《育儿宝鉴》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