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于现实的时候,她是会转圜的,虽然那转变的结果仍然是坑。
余若荻心思转了转,含笑道:“挺好的,在那边倒是可以专心刺绣,我晓得你这绣工的手艺渐渐传开了名字,阿香在外面看守店铺,颇认识了一些人,能介绍一些生意给你,你又会画画,连绣样子也不必请别人代劳,自家全都搞定了,就在那里清清静静地做刺绣,日子倒也逍遥安宁,闲了我去找你,大家一起出门逛逛街,如今已经是民国这么多年,也不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了,大家一起出门,还能闹出什么事情来?想来你的夫家也不好多猜疑的。”
那边二太太已经进门了,这边还要管大太太出门子逛街的事情?只要胡宝珠不养出孩子来,只是大白天出门逛逛,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
胡宝珠浅浅地又是一笑:“当年学描画刺绣,只是因为觉得有趣,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要靠这个赚钱生活呢?这样却是好,说到出社会做事,虽然是新女性自立自强,大家都夸赞的,然而这样抛头露面,总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旁人见了我的小脚,也要笑的吧?唉,我也知道自己是太守旧了,到了这种时候,仍然是摆布不开,也可能是因为,我现在仍然可以这样缩起来过活吧。”
余若荻:确实是的,你现在还有条件固守着老一套,当条件彻底变化的时候,很可能你也会改变的,比如说溥仪的淑妃文绣,不但敢于离婚,而且还在学校里教书,到了后面生活艰苦,她糊过纸盒,到工地当小工,甚至在街上叫卖香烟,要说是传统思想的束缚,她也是束缚得很厉害了,终究能够走出来,也是相当不容易。
过了不久,胡宝珠果然与堂上的公婆提出要搬出去住,就住在戴凤那里,何老爷一听,马上就想到了丁香,毕竟丁香与戴凤是住在一起的,而丁香此时也不太可能为了胡宝珠而搬走,自己的儿媳竟然要与娼妓住在一起,这成何体统?
然而何老太太却很机变灵巧,劝着丈夫道:“人言不可尽信,虽然有人谣传说她是做那一行,然而什么时候看到过她接客?更何况无论她原来做的是什么,人家现在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在那边开了个铺子,米面菜肉全有,竟然是个有本事的人呢,也许人家将来真的发家也未可知,这便是‘一辈新人换旧人’,家世便是这样浮浮沉沉起起落落,时局这样乱,倒是不必恶了她才好。”
何老爷听了这番话,不由得长叹一声,也确实是如此啊,这便是“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她乡是故乡。叹人世,终难定。”最后一句不太押韵,不过算了吧。
于是胡宝珠便择日搬了自己的箱笼,带着张妈住到了戴凤那里,那边三间卧室,本来是每个人一间,如今戴凤让女儿来和自己睡,将一间房腾了出来,胡宝珠便住在那里,张妈在地上搭了一张小床。
从此之后,胡宝珠便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刺绣读书,虽然离开了慈爱严正的公婆,让她感觉失了靠山,起初有些孤凄寒冷,然而在这里,她的时间倒是多了起来,也十分自在,住得习惯了之后,便有了另一种滋味。
她在这里,夫家那边按月有生活费送来,她自己也能靠绣工赚钱,经济方面是不愁的,至于每日饮食洗涤之类则有戴凤张妈照看;丁香擅长说笑,如今丁香讲笑话的品格儿也高了,不再是那样肆无忌惮,讲起外面走单帮的生意行见闻,居然头头是道,仿佛是商科毕业的人一般;十六岁的阿苹已经长成为一个文雅的大姑娘,很快就要升入高级中学,每天读书不断,还与家里人讨论自己读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