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已经年过半百,这么多年为了自己,把一颗心都揉碎了,自己与黛玉当然是“一生一代一双人”,想到即将与自己同拜花堂的是宝钗而不是黛玉,宝玉也是肠断心碎,然而要他就这么舍弃了母亲,他又怎能忍心?难怪人家说,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月尚且不能长圆,终究有一天,这天地宇宙或许都不复存在,又何况自己与黛玉两人,自己只当这一颗心从此死去了便罢。
从那之后,王夫人便禁止宝玉到这大观园来,她想得着实周到,回了史老太君,为了免得黛玉难过,日常便不让宝玉到老太君这边,免得两边相见,伤心之下身体更坏了,有的时候黛玉来王夫人这边请安,若是宝玉不在这里便罢,若是宝玉刚巧在这边,她便直接说免了,所以亲事定下一个月以来,黛玉竟生生连宝玉的一面都没见到,空有满腹的话,却无处诉说。
沐雪元笑了一笑:“其实见不见的倒也罢了,姑娘究竟要说什么,难道宝玉还不晓得不成?要我看,倒是趁着这个时候,回过老太太,将这房中一应人等都出脱了才是,有个两便的法子,那边出了籍,这边依然在这园子里陪伴姑娘,另外姑娘有什么心爱的,赶快转个地方收藏。”
黛玉听她说得严重,不由得便瞪了她一眼:“又在浑说什么?倒好像泰山要倒了一样。”
沐雪元笑道:“李家倒了,江南甄家也倒了,眼看着倾倒的这骨牌渐渐地往这边来了,姑娘莫非全无所觉的不成?不然怎么二奶奶那边连祭田都置办上了?”
要说黛玉提醒熙凤那一回,熙凤可是听进去了,有所行动,外面托着贾琏,在宗祠周围买进一些田产。
黛玉默然不语,虽然仍是不住咳嗽,却把方才那悲伤的神情减了几分,沐雪元一看,这还真管用,缓解一个挫折的方式,就是用一个更大的危机来分散精力。
紫鹃在旁边笑着说:“愈发的吓人了,姑娘本来就病着,你还要拿这些话来吓姑娘?”
黛玉的一颗心都在宝玉身上,紫鹃的一颗心则是都在黛玉身上,自从金玉姻缘终成现实,紫鹃为了黛玉,也是忧心如焚,只是毕竟看到沐雪元在外面居然也活了下来,还过得算是可以,紫鹃的心便打开了另一条路,想着连黛玉带自己,或许也有另外一种生活,因此便不似黛玉那般绝望,时常从旁解劝,道是来日方长。
沐雪元陪着黛玉紫鹃说了一阵话,便告辞回去了,紫鹃送她出来,悄悄地说:“二十六那天,千万记得来园子里走走,陪陪姑娘。”
沐雪元点头:“姐姐放心,我一定来。”
本月二十六是宝钗宝玉成婚的日子,黛玉的悲情达到了最高峰,自己怎么能不来呢?
几天之后,十月二十六,这一天沐雪元早早地便来到潇湘馆,因为之前有紫鹃和门上招呼过,外头几个看门的青少年男子一见了沐雪元,便打开了园门,沐雪元一路往里面走,一面仔细听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仿佛隐约听到一阵喜庆的音乐声。
沐雪元进入房间,只见春纤端了一个火盆正要出去,沐雪元笑道:“可说今儿彤云密布,天气可真冷,要多烤火才好。”
春纤竖起一根指头“嘘”了一声:“悄悄的,方才姑娘将过去的诗稿都烧掉了,还有那几条旧帕子、寄名符儿。”
沐雪元一听,这便是“林黛玉焚稿断痴情”,可惜了这么多年呕心沥血的诗词作品,不过烧了也好,也是时候抛开过去,开始新生活了。
进入黛玉的卧房,只见黛玉伏在床上,提笔正在写着什么,紫鹃在一旁偷偷拭泪,沐雪元凑到旁边,只见黛玉写的是:“不孝孙黛玉谨启老太太、太太:念黛幼罹孤苦,十二载承欢膝下,多蒙恩慈,惟女运薄命微,不能侍奉老太太、太太朝暮,只望来生再报恩泽。黛玉身将绝命,有一事拜求,常念紫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