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元是不通药理的,紫鹃却读过几册本草,接过来一看,便道:“他这是按风热外感来治的,别的也就罢了,生地黄、石膏这一类的虎狼药,怎么下的分量这么重?”
春纤便道:“再换大夫吧。”
黛玉颇有些感觉无聊地说:“罢了吧,这么多年我也吃了许多药,又有哪个管用?吃了这十几年的药,我也腻烦了,都是哄人的罢了。”
沐雪元想了一想,道:“姑娘,我倒是有个偏方,吃一吃或许有用。”
紫鹃微微皱眉:“紧要关头不要乱讲,你又什么时候会医病了?”
沐雪元一笑:“姐姐啊,其实那些医生,水平未必比我强很多,让我来试试,或许能行。我听说一个方子,叫做杨枝甘露,就是采了许多柳枝来,加冰糖和两粒珍珠煎熬了,三碗水煎成一碗,最后用大蚌壳收个尾,将那蚌壳盛了水,放在火上,心中数两百个数,便成了。”
黛玉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最后要用蚌壳?”
沐雪元笑道:“那珍珠乃是在蚌里生出来的,此时让她们母女相逢,加持一下,药效便加倍了。”
黛玉微微一笑:“又在胡说八道。”
虽然如此,紫鹃却真个出去采集了许多柳条,回来洗净了放在陶罐里,多多地加了冰糖,又添了水,沐雪元从荷包里摸出两枚有点畸形的珍珠,本是日常留着送人情的,也丢了进去,紫鹃便将罐子放在火上熬;厨房里本来就放了两枚大大的蚌壳,平日里用来放一些零散食材,这时拿来一个清洗了,准备给药汁收尾。
这时沐雪元便在灶上开始第二回烧饭,烹调了菜蔬,又摊了鸡蛋,煮了米饭,都摁在一个个大号椰壳碗中,一份份仿佛盖浇饭的模样,然后将这些碗放进竹篮,拿草帘盖好,又拿了一些钱,与黛玉她们打过招呼,便出门去往羁候所,探望王夫人等人。
沐雪元到了那里才知道,因为两府人口众多,主人奴仆一共六七百号,羁候所关押不完,有一部分比如王夫人宝钗宝玉等,便关在了狱神庙,就在这里等候发落,沐雪元便又赶到狱神庙。
到了那里,沐雪元找到了管事之人,请求要看一看王夫人和宝钗宝玉等人。
那牢头见她言谈举止,似乎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便笑了笑,说:“这位大姐,我劝你算了吧,昨天刚带进来的,正在新鲜热辣,今天就想见面么?这可是圣上钦定的案子,我们谁敢冒这个风险,让你进去?你还是请回吧,过一阵冷下来再说。”
沐雪元求告再三,那人只是不允,最后捏着银子说:“大姑娘,不是我为难你,若是搁在以往,你这块银子也够使了,只是如今却不行,我只能给你把这饭菜捎进去。”
沐雪元道:“这也已经非常感谢。”
那姓黎的头目将篮子接了过去,说是带给王夫人等人,其实先拿了两份自己吃了,一边吃一边品评:“金钩拌黄瓜不错;鸡蛋里面盐放得有点少,葱花倒是够了;青菜应该多加蒜蓉来炒。”
女牢的领班霍大娘又拿了两碗,余下的才提进去给了邢王两位夫人,便只得八碗饭,邢夫人王夫人每个人拿了一碗,李纨一份,宝钗一份,宝玉贾环贾兰各一份,还有一份给了尤氏。
看着她们吃饭,直恨得赵姨娘连连低声咒骂:“在外面你们是主子,我是奴才,到了这里面,你们还是主子,我还是奴才,都成了囚犯,还要分个高下。”
她这话自然不是对着儿子贾环说,而是对着其她七个来说。
王夫人吃了几口饭,筷子忽然间停在了那里,眼神中满含酸楚:“这可真的是‘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蜜不甜’,这才过了一天,便是天上人间,如今吃着这样饭菜,竟然仿佛珍馐一般。”
昨日抄家,大家都没有吃午饭,晚间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