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阵以来,这个病那个病的,倒是仿佛要把家业磨穿的样子,我也是很为她愁。”
黛玉也唏嘘感叹,袭人真的是命运坎坷,她本是商户人家出身,后来父亲做生意失败,家道中落,穷到快要饿死了,便将她卖在贾府,袭人天资聪颖,在那荣国府中处事周到,左右逢源,难为她居然算是在丫鬟之中熬出了头,连她家要赎她回去也不肯答应,本来以为就安安稳稳作姨娘了,哪知贾家忽然得了重罪,查抄二府,连她也给关了起来,幸亏娘家还有些力量,将她赎了回来,哪知如今连娘家也有事了,这便是一个坑接着一个坑。
好在她手工针线极好,此时便以此赚一点汤药钱,旧主人这边的活计她也是承接的,虽然她坚持不肯要钱,然而王夫人熙凤宝钗哪里肯让她做白工?纵然不直接给钱,每次她完了活计,总要拿些食物药材木炭给她,手边有什么就给什么,有时还赏赐两件衣服,只是此时王夫人等人的箱子里也已经颇称空廓寥落,帮不了她太多。
沐雪元心中也为袭人难过,要说袭人真的不容易,到哪里都是顶梁柱,靠她撑着,“因病致贫”或者是“脱贫致富,因病返贫”这一类的事情,在现代也不少,更不要说在古代,许多平民之家经济基础薄弱,抗风险能力相当低,比如袭人家中,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更何况还有奴隶制作为“财务危机解决之道”,遇到这种困境,处境就更加险恶。
宝钗咳了几声,又说:“这边家中也在计议金钱,环儿和蓉儿昨儿还和太太说,要把这院中的几间空房租出去,赚一点租金用。”
当时场景:
贾蓉:反正惜春四姑姑与林姑母都是不肯回来的了,空着那里几间房子做什么?当年那样一个园子,还不肯空放置,定要有所营运,如今穷成这样,上顿下顿芥菜疙瘩,还装这个场面做什么?
贾环:是啊是啊,明明现有来钱的路子,却白放着不用,让人家说我们“瘦驴拉硬屎”,这种时候还要摆世家的架子,讲究个独门独户。
黛玉想了一想,道:“这件事我之前和舅母也提过的,舅母当时道是怕人杂事乱,这顾虑原也是有的,只是我想着,四妹妹长住庵堂之中,我也不住在这边,那几间房何必白空着?虽然现在是想尽法子节流,然而倘若不能开源,终究心中不安,所以找那房纤拣择老诚本分之家,将那空房租了出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虽然涓滴之流,却也聊有小补。”
惜春可真是个冷心冷性的,从前还只是绝宁国府,如今益发连原本的荣府这边都断绝了,过年都不肯回来看看,只是送了一卷手写的经文给王夫人,那离弃尘寰的坚决,倒有点像她的父亲贾敬。
宝钗点头道:“我也想着,‘不以人废言’,他们虽是满心念着酒肉,这主意终究不算出格儿,只是那房客定然要谨慎选择,否则可是更加不得清静。”
沐雪元在旁边一听,宝钗这可真的是春秋笔法,一个“更加”就含蓄地说明,这院子里本来便不清静。
宝钗说着话,连连咳嗽,莺儿连忙拿了茶给她,宝钗咳得剧烈,一时却也顾不得接茶,过了一会儿咳嗽稍息,这才接过茶碗来喝了两口,将那气管中的痉挛顺了顺。
黛玉在一旁关切地问:“宝姐姐这嗽症似乎比之前要重了,上个月我来这里,还不曾这样厉害。”
宝钗点了点头:“本是冬季最重,入了春刚刚好些,忽然间又发作了,喉咙中只觉得发呛。”
黛玉道:“想来是今年春季土尘大些,我有的时候出来,也觉得鼻喉发痒。”
京都风沙大啊,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这般大沙尘,呼喇喇铺天盖地,呛得人喉管鼻管满是沙子,不由得就要喷嚏咳嗽起来,给柳絮引得打喷嚏,说起来倒还是一件风雅事,然而给黄沙呛成这样,就颇为狼狈了,当然诗歌